拣尽寒枝不肯栖

婆母平静地拨弄着手里的佛珠。

“鹤川是沈家独子，总不能绝了后，阿茵当年身子弱，只能养在外面。”

“如今她又怀了身孕，鸣儿也大了，总该认祖归宗。”

我下意识捂住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那我肚子里的孩子算什么？”

沈鹤川眉头微皱，似乎对我的质问感到不悦。

“你应当庆幸我没有让你喝下避子汤。”

“否则这辈子你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我如坠冰窟，原来他连让我怀孕，都觉得是一种恩赐。

林茵娇柔地靠在沈鹤川肩头，一双眼睛却挑衅地看着我。

“姐姐莫怪，鹤川也是怕你气坏了身子才瞒着你的。”

“我身份低微，不求名分，只求能让鸣儿叫鹤川一声父亲。”

她嘴上说着不求名分，手却死死攥着沈鹤川的衣袖。

沈鹤川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向我。

“阿茵懂事，你也该大度些。”

“从明日起，阿茵就住在东院，你把管家的对牌钥匙交出来，让她帮你分担。”

我咬着牙，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东院是主母的居所，她凭什么住？”

沈鹤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就凭她为我生了长子！”

“你若是不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和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笃定了我不敢走。

我出身落魄世家，父兄皆被流放，如今在这上京里无依无靠。

所有人都觉得我离了沈家就活不下去。

我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突然觉得无比反胃。

我没有交出对牌钥匙。

但林茵还是堂而皇之地搬进了东院。

她带来的东西不多，却件件都是沈鹤川这些年从各地搜罗来的奇珍。

那些我以为他买来送给同僚的孤品，全都摆在了林茵的房里。

我冷冷地看着下人们将我的东西一件件从东院搬出来。

沈鹤川站在院子里，护着林茵的腰。

“你身子重，搬去偏院清静些，免得鸣儿吵到你。”

他把偏心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我没有闹，只是沉默地带着丫鬟去了偏院。

偏院年久失修，四面漏风。

如今正是寒冬腊月，屋里的炭盆却连一丝热气都没有。

丫鬟红袖去领冬炭，却空着手红着眼回来。

“夫人，库房的人说，今年的红罗炭全被东院领走了。”

“林姨娘说她畏寒，又有孕在身，受不得一点冷。”

我裹紧了身上的旧披风，冷笑一声。

“去把库房的账本拿来。”

我虽落魄，但也是世家嫡女，怎能容忍一个外室骑到我头上。

我拿着账本直接去了书房。

沈鹤川正在教沈鸣写字，林茵在一旁红袖添香。

好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我将账本狠狠砸在沈鹤川的书案上。

“沈鹤川，你宠妾灭妻也就罢了，如今连我过冬的炭火都要克扣吗？”

沈鸣被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林茵连忙将孩子抱进怀里，眼眶红了。

“姐姐这是做什么？

几篓炭火而已，姐姐若是想要，我让给姐姐便是。”

她说着就要去解身上的大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