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里的童年

来源:fanqie 作者:马踏金芒 时间:2026-03-06 17:54 阅读: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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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里的童年》 寄住外公家(1983年夏—1990年春),由父亲背着往山外走。**的太阳刚爬上山头,把山路晒得发烫,父亲的粗布褂子后背湿了一**,像洇开的墨。金丫趴在他肩头,小脑袋随着脚步一晃一晃,嘴里**手指,眼睛骨碌碌盯着路边的野蔷薇——那是她第一次离开半山腰的家。“到了外公家要听话,”父亲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有点闷,“**要种苞谷,你姐要去放牛,实在顾不**。”金丫听不懂,只是咧开嘴,口水顺着下巴滴在父亲的褂子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比金家的坡地平缓些,院子里有棵两人合抱的皂角树,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大舅刚娶了媳妇,新房在东头,红漆木门上还贴着“囍”字;二姨嫁在隔壁村,今天也赶来了,正坐在堂屋给孩子喂奶;二舅、小舅、小姨挤在西厢房,看见父亲背着孩子进来,三个半大的小伙子齐刷刷站起来,个头都快顶着房梁了——后来金丫才知道,三个舅舅个个一米八,是方圆十里出了名的“高个子”。,裤腿上沾着泥,手里还攥着把刚拔的青菜。他接过襁褓,粗糙的手掌托着金丫的**,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这丫头,眼睛跟**一个样,亮堂。”外婆躺在床上咳嗽,盖着厚厚的棉被,她的病开春后就没好过,颧骨泛着不正常的红,看见孩子,却挣扎着要坐起来:“让我抱抱,让我抱抱。”,金丫哭得惊天动地。她拽着母亲的衣角,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母亲眼圈也红了,掰开她的手时,指节都在抖:“丫儿乖,过年妈就来接你,给你带炒花生。”金丫听不懂“过年”是什么,只知道那个总给她喂奶、拍她睡觉的人要走了,哭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利得刺破了皂角树的浓荫。,二舅就抱着她在院里晃。二舅那年十七,刚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脾气好得像院里的井水,说话总是慢悠悠的。他把金丫架在肩头,哼着不成调的山歌,月光透过皂角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睫毛长长的。金丫趴在他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的汗味和皂角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后来大人们总说,她是二舅母乳喂大的,小时候想吃奶了睡觉只能找二舅,把二舅弄得满脸通红,却舍不得硬把她拉开。
外婆在她一岁生日前走了。那天金丫正在院子里玩泥巴,看见大舅披麻戴孝跪在堂屋,二姨哭得直不起腰,才知道那个总摸她头顶的老**再也不会笑了。外公把她抱在怀里,用胡茬蹭她的脸,蹭得她**的,却没像往常那样笑——外公的眼泪落在她手背上,烫得像灶膛里的火星。

没了外婆,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外公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金丫醒了就坐在门槛上,看着皂角树的影子从东边挪到西边。大舅母不喜欢她,总趁外公不在家时支使她干活:“去,把那筐猪草剁了烧锅水,我要洗衣裳”。金丫个子还没灶台高,踩着小板凳够锅沿,水洒出来烫了脚,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大舅母会骂“丧门星”,声音大得能惊飞院墙上的麻雀。

饿肚子是常有的事。舅舅们出去打工了,外公去帮别人家盖房子,金丫就踮着脚够泡菜坛子,捞出酸萝卜啃。萝卜泡得太咸,她就跑到院外的水井边,舀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肚子里“咣当”响,像揣了个空瓢。有一次她实在饿极了,看见灶台上放着半个冷馒头,抓起来就往嘴里塞,被大舅母看见,一把抢过去扔给狗:“那是给你大舅留的,**你个没人要的!”金丫看着狗叼着馒头跑远,蹲在地上,眼泪一滴滴砸在泥里。

外公知道了,第二天就把她背到地里。他把金丫放在牛背上的竹筐里,筐里垫着旧棉袄,软软的。老黄牛慢悠悠地走着,尾巴甩来甩去,金丫揪着牛毛玩,看外公挥着锄头翻地,泥土的腥气混着青草香,闻着让人踏实。中午歇晌,外公从布包里掏出两个烤红薯,吹凉了递一个给她,自已啃另一个。红薯是从别人家地里“顺”来的,皮焦里甜,金丫吃得满脸黑灰,外公看着她笑,露出没牙的牙床。

五岁那年,金丫开始帮外公干活。每天天刚亮,她就跟着外公去割猪草,小手被茅草划得一道道红痕。外公教她辨认哪种草猪爱吃,哪种草有毒,她记不住,就把猪爱吃的草叶子掐下来,攥在手里当记号。有天中午剁猪草,她没抓稳菜刀,刀刃“噌”地划过左手食指,血一下子涌出来,像开了朵红梅花。她吓得脸发白,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哭,跑到墙角抓起个蜘蛛网,把蜘蛛捏死,将网子按在伤口上——这是外公教的土办法,止血快。

那天晚上,外公发现她手指上的蛛网,老花镜滑到鼻尖上,捧着她的手看了半天,突然抬手给了自已一巴掌:“都怪我,让你这么小就干活。”金丫赶紧用没受伤的手去捂外公的嘴,踮着脚说:“不疼,真的不疼。”外公没说话,转身从床底下摸出个铁皮盒,里面是他攒的红糖,舀了一勺冲在水里,看着她咕咚咕咚喝下去,红糖的甜混着眼泪的咸,在喉咙里烧得慌。

夏天是最快活的。二舅从打工的地方回来,会给她带水果糖,透明的糖纸裹着,放在嘴里能甜一下午。她跟着二舅去摘李子,二舅爬上树,把通红的李子扔下来,她在树下捡,裤兜塞得鼓鼓的。有次她嘴馋,跟着邻居家的孩子去偷摘毛桃,把裤脚扎紧,往裤腰里塞了十几个,回来后大腿根*得钻心,起了一片红疙瘩,二舅给她抹了药膏,笑着骂:“馋嘴猫,下次再偷,让毛桃刺扎你舌头。”

七岁那年开春,外公把她叫到跟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丫儿,该回家了,要上学了。”金丫愣了愣,拽着外公的衣角:“我不回去,我姓李,我是外公家的人。”这七年,她早把自已当**的孩子,每次过年父母来接,她都躲在皂角树后面,说什么也不肯走。

外公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她收拾行李。他把二舅买的花布衫叠好,把自已舍不得吃的饼干装在铁皮盒里,最后从枕下摸出个红布包,里面是他攒的几块钱,塞到她兜里:“到了学校要听话,好好学习,别跟你姐打架。”金丫抱着外公的脖子,眼泪把他的中山装领子哭湿了一**。

走的那天,二舅背着她往山外走。皂角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院墙上的牵牛花正开得热闹,大舅母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是往她兜里塞了把炒花生。金丫回头看,外公站在院门口,背比以前更驼了,像株被风吹弯的老玉米。她趴在二舅背上,看着外公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被山挡住——那时候她还不懂,这一离开,有些日子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