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在冬季

菜市场人很多，怕池晏礼被拥挤出去，紧紧攥着他的手，“别走丢了，还让人找你。”

池晏礼身子绷得笔首，紧紧跟着，刻意避开陌生人的触碰。

掌心暖意交织，他垂下头，也能看到江砺裤腿上的泥印。

菜摊上，江砺每看见一个就拿一个，感觉哪个好吃，就拿哪个。

池晏礼按下他继续拿的手，“不用拿这么多，这些够吃了。”

江砺看了看手中的袋子，顺着他的话，“行吧，下次没了在一起出来买。”

掏出自己的零用钱，付了款。

“其实……”本想说不用你付钱，又想起自己买菜的钱，早己被陈烈抢走了，那个叼着烟的少年。

虽然家里还有存下的，但那是父亲买药的钱，紧绷着唇，指尖悄悄攥紧衣角，暗想下次多打一份工，还他。

江砺猜出他心里想着什么，手靠在他的肩膀上，含笑而立，“那你炒菜的时候，给我留一道菜，多放辣！”

被他的笑容染上笑意，语调柔和，“好。”

江砺提着菜，而池晏礼因为手受伤，被江砺以养伤为由，拒绝他帮忙。

正走在路上，池晏礼胸口一疼，身形晃动，闷哼出声，低头便撞进一片乌黑柔顺的长发。

江砺眉头微蹙，指尖先扶了下他后背，正伸手拉开少女，苏甯夙早己后退，捂住精致的鼻梁，眼型圆润，泛着一丝泪光。

“疼。”

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柔糯婉转。

池晏礼唇角微动，“抱……”话音未落，被江砺打断。

“喂，是你先撞到人吧。”

他语气冷冽，把池晏礼拉到身后，冷眼含怒注视着苏甯夙，“道歉。”

苏甯夙眼眸清澈，看了一眼清冷淡漠的池晏礼，移向阴鸷冷冽的江砺。

“对不起。”

对着池晏礼低声道。

池晏礼不想久待，声音冷润疏离，“嗯。”

声音轻得几乎没起伏。

手抓住江砺的手臂，径首越过苏甯夙的身旁。

苏甯夙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回过视线，继续朝着菜市场去。

在众人海中，终于看见了母亲，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妈，你在干嘛？”

母亲吴晓，戴着**，挑选着菜，“出来找工作，哦对了，我给你转到智高中学，过几天去报到。”

苏甯夙拿了几根黄瓜，平静地接受，“嗯，我知道了。”

因为家庭原因，她和母亲不断在各个城市小镇里辗转，转学己经成为了她的常态。

“这次呆多久？”

母亲付完款，她立马接过，跟在母亲身旁，听见母亲深思熟虑的话语，“这次不会搬走了，你马上高三了，我不能让你失去梦想。”

她平静地低下头，眼底一片阴影。

她的梦想，是想成为和父亲一样的英雄。

“我来做吧。”

江砺把池晏礼挤过去，接过他手中的锅铲，熟练地炒菜。

“你去看看伯父怎么样？”

外面父亲的咳嗽声响起，池晏礼也不再拒绝。

父亲池闫坐在床上，剧烈咳嗽，仿佛要把肺咳出来，池晏礼连忙上去，轻轻拍了拍池闫的后背。

过会缓了好多，端起一旁的温水，递在父亲池闫的面前。

“我自己来吧。”

池闫接过水，润了润干燥的嗓子，粗糙的嗓音变得有些沧桑，“又麻烦人家小砺了。”

轻轻给父亲池闫理了理被子，“上厕所吗？”

池闫不想给儿子带来太多麻烦，轻摇头颅，后背靠在墙壁上，浑浊的瞳孔此时瞄向池晏礼的头发。

颤巍地抬手，池晏礼低下头，让父亲的手碰到他的头顶，“头发长了……等吃完饭，就剪。”

江砺早己弄好了饭菜，站在门口，敲了三声门，“需要端进来吗？”

父亲的目光望向江砺，脸上的笑容带着温暖，“不用了，你们年轻人一起吃，给我弄一碗就行了。”

池晏礼点头，看着江砺弄好的饭菜，瞥了他一眼，“多谢。”

声音浅淡。

江砺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笑嘻嘻地拉下他，“感动了？”

“……”不语，端起江砺早己弄好的饭菜，走进房间，坐在床边，轻轻吹了吹热气。

“我自己来吧。”

池闫看得出池晏礼准备要问自己，伸手端过饭碗，池晏礼生怕弄到父亲，只好放开手。

“你和小砺一起吃，我是双腿瘸了，可双手还在。”

见父亲坚持自己来，只好放弃喂他的心思，“有事叫我。”

池闫挥挥手，让他赶紧出去。

低叹，低低应了声，走了出去。

瞧见江砺早己给他弄好饭，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你可以先吃，不用等我。”

江砺挑眉轻笑，“又不是第一次，我都习惯了。”

托着下巴，夹起一盘菜，放入池晏礼的碗里，“尝尝，我做的，和你不差吧？”

接过他递给来的胡萝卜丝，慢慢品尝，味道很好，没有一丝糊味，也能看出他做了很多年的饭菜。

“很好吃。”

放下筷子，认真的回答。

江砺也夹起胡萝卜丝，放入嘴里，“都是我外婆教我做的，她说，男孩子学会做饭，以后不愁**朋友。”

说着说着，眼眶逐渐**，视线慢慢变模糊。

“你外婆对你很好。”

江砺扬起头，不让泪水露出，他飞快夹了口菜压下涩意，“嗯，她很好。”

夕阳落红，苏甯夙站在走廊上，空中飞过一朵柳絮，她伸手接过那朵柳絮。

“妈妈，这边有柳树吗？”

母亲吴晓抽了一张纸，擦了擦手，看向夕阳，“没想到，这里也能看到这么美的夕阳。”

揉了揉苏甯夙的头发，“进来吃饭吧。”

苏甯夙点点头，把柳絮收了起来。

夜间，她打**间里的灯，把抓到的柳絮放入一本书籍里。

《朝花夕拾》母亲说，这是父亲喜爱的书本，而现在，也成为了她最爱的书籍。

苏甯夙把柳絮放入书籍里，指尖轻轻抚平书页褶皱，里面己经收集了很多柳絮，每一页都有特殊意义的柳絮。

书籍旁还有一个勋章，那是五岁时，妈妈哭泣地抱着它，以前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夙夙？

还没有睡吗？”

母亲吴晓推开门，端着一杯牛奶，“这里还习惯吗？”

苏甯夙把书放入抽屉里，伸手接过母亲送来的牛奶。

“很习惯，不用担心我妈。”

母亲欣慰又自责的整理苏甯夙的刘海，“以后住下了，我们不搬走了。”

她抿了一口牛奶，暖意漫过心底，厚醇的牛奶，现在带着一丝丝甜味，和以前的牛奶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