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苍茫

大荒历九千七百年，东域边陲。

夜雨滂沱，电闪雷鸣。

破败村落“石溪村”外十里荒山，忽有七彩瑞气冲天而起，照亮半边夜空。

村中老人颤巍巍跪地，高呼“天降祥瑞”。

瑞气中心，一名婴孩静静躺在血泊中——那血并非他的，而是周围三头凶兽的**所流。

婴孩不哭不闹，睁着一双异色眼眸：左眼鎏金，右眼冰蓝，正茫然望着漆黑天幕。

他便是凌虚的转世身，这一世名叫“玄婴”。

“妖、妖怪啊！”

最先发现他的猎户吓得连滚带爬。

异色瞳在大荒被视为不祥，传说那是被上古妖魔诅咒的印记。

玄婴被丢弃在村口石磨旁。

雨打在他稚嫩脸上，冰冷刺骨。

他还不懂何为苦难，只本能地蜷缩身体，左眼金光微闪，周围雨水竟自动避开——这是残存圣皇本能的护主反应，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造孽哟……”村尾独居的瞎眼婆婆拄拐走来，摸索着抱起婴孩，“都是命，都是命。”

婆婆收留了玄婴，用米汤喂养。

但村中流言愈演愈烈：村东王家的牛莫名暴毙，村西**的井水突然干涸，全都算在“妖瞳孩子”头上。

玄婴三岁那年，大旱降临。

庄稼枯死，村民将怒火倾泻在他身上。

“烧死他！

祭天求雨！”

火把围成圈，玄婴被绑在柴堆中央。

他依旧不哭，异色瞳平静地看着一张张狰狞面孔，仿佛早己习惯被背叛、被伤害——那是轮回都未能洗尽的前世烙印。

“住手！”

清朗童音破空而来。

一个七八岁的布衣男孩冲进人群，拼命扯开柴堆。

他眉目清秀，眼神明亮，虽衣衫破旧却自带一股不凡气度。

“青禾！

你疯了？

护着这妖怪！”

村民怒骂。

名叫青禾的男孩挡在玄婴身前：“他才三岁！

什么旱灾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们这是**！”

“他是异瞳！

就是不祥！”

“异瞳怎么了？”

青禾转身，小心翼翼解开玄婴身上的绳子，对上那双鎏金冰蓝的眼眸时，他微微一怔，却无恐惧，反而露出笑容，“你看，他眼睛多漂亮，像宝石一样。”

玄婴第一次听到有人夸他的眼睛。

他伸出小手，抓住青禾的衣角。

这个动作耗尽他所有勇气——前世被至爱背刺的痛，让他本能抗拒亲近任何人，但青禾眼中的真诚，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他轮回后的黑暗。

青禾背起玄婴，在村民怒骂中逃离石溪村。

两个孩童，一头扎进茫茫荒野。

“别怕。”

青禾喘着气说，“我带你去找个安全的地方。”

玄婴伏在他背上，左眼金光又闪了闪——这一次，不是护主本能，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苏醒：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熟悉感。

这个叫青禾的男孩，他的气息……好像在哪里感受过。

但三岁孩童的记忆混沌不清，那感觉很快消散。

他们不知道，这场相遇并非偶然。

百里之外，一座荒废山庙中，一名老僧缓缓睁眼，望向两个孩童的方向，长叹一声：“圣皇转世，青帝随劫……这场轮回孽缘，终究是避不开啊。”

而更遥远的九天之上，天道轮盘微微转动，将两条命运之线，再次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