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我带着豆包回到200年前

安置所的铺位比陶诗文想象的还挤。

三十来平米的空间塞了十几张上下铺，铁架晃悠着，稍微动一下就吱呀响。

空气里除了霉味，还混着汗馊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腐气，他挑了个靠角落的下铺，刚把破外套扔上去，上铺就掉下来块铁锈渣，正砸在他手背上。

“操，这破地方。”

陶诗文骂了句，抬头看了眼上铺，铺着块脏兮兮的帆布，没人。

“检测到该区域细菌浓度超标300%，建议宿主保持皮肤清洁。”

豆包的声音在脑子里响。

“清洁？

水不要钱啊？”

陶诗文揉了揉手背，“有这功夫不如帮我看看附近有没有能挣钱的活，我得先把欠胡丽那五钢镚还了。”

“前方150米‘铁砧铺’正在招临时帮工，负责搬运废铁，时薪3钢镚。”

陶诗文起身往外走，路过中间过道时，听见两个老头在吵架。

“你***又往我盆里吐痰！”

穿灰褂子的老头举着个豁口的铁盆，手都在抖。

“谁看见了？

这水本来就浑，多口痰咋了？”

另一个叼着烟袋的老头翻了个白眼，“有本事你别用公共水管接水啊。”

旁边围了几个人，没人劝，都抱着胳膊看乐子。

陶诗文挤过去，看见墙角摆着个锈得不成样的水管，龙头滴着水，下面接了五六个盆，排队的人能排到门口。

“这水也能喝？”

他问旁边一个正在搓衣服的女人，那女人是刚才在安置所门口抱着孩子的那个，叫赵芸，豆包扫过一眼她的登记信息。

赵芸抬头，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烧开了能喝，总比渴死强。”

她手里的肥皂是黑色的，搓出来的泡沫都带着灰，“你是新来的？

374号？”

“嗯，陶诗文。”

“我叫赵芸，这是我儿子，小安。”

她指了指趴在旁边草堆上的孩子，孩子瘦得脱了形，正抱着个破布娃娃啃。

陶诗文没再问，往铁砧铺走。

所谓的“铺”就是个用铁皮搭的棚子，里面堆着小山似的废铁，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抡着锤子砸轴承，火星子溅得老高。

“招人不？”

陶诗文喊了声。

壮汉停下，转过身，胸口全是汗，一道疤从肩膀延伸到腰侧，“会干啥？”

“有力气，能搬东西。”

“行，搬完那堆齿轮，堆到墙角，三钢镚。”

壮汉指了指旁边一堆锈成块的齿轮，足有半人高。

陶诗文挽起袖子开始搬。

齿轮比想象中沉，锈迹蹭得他满手都是，搬了没几趟，胳膊就开始发酸。

旁边还有个帮工，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蹲在地上用铁丝捆铁片，脸圆圆的，看着挺老实。

“我叫王梓。”

年轻人主动搭话，“你是新来的？

以前没见过。”

“陶诗文。”

“从哪个区过来的？”

“……地表。”

王梓手里的铁丝顿了下，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点惊讶，“地表？

你命够硬啊。”

他低下头继续捆，“我哥去年去拾荒，就没回来。”

陶诗文没接话，闷头搬齿轮。

太阳（其实是地下基地的模拟光源）西斜的时候，那堆齿轮终于搬完了，他累得瘫坐在地上，浑身的骨头都在响。

壮汉扔给他三枚钢镚，铁片子做的，边缘磨得很光滑，“明天还来不？”

“来。”

陶诗文把钢镚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往安置所走的路上，他拐进了张立的“换物点”——就是齿轮巷里那个堆零件最多的角落，张立正蹲在地上跟鸡毛算账。

“你这破万用表顶多值二十，还想换我那套扳手？

做梦！”

张立把一个铁盒子往鸡毛面前一推，里面是些生锈的扳手，“最多十五，爱换不换。”

鸡毛急了，眼镜滑到鼻尖上，“那表是我从地表捡的！

原装货！

二十都算便宜你了！”

“原装货？

指针都不动了，擦**都嫌硬。”

张立嗤笑。

陶诗文蹲在旁边看了会儿，从口袋里摸出枚钢镚，“三毛哥，打听个事，知道胡丽在哪不？”

张立抬头，打量他两眼，“你找她干啥？”

“欠她钱，还了。”

“她应该在医疗点，就在安置所后面那间小破屋。”

张立指了个方向，又低头跟鸡毛掰扯，“十五，不换拉倒，我还等着收摊呢。”

医疗点比安置所还小，就一张破木桌，上面摆着几个药瓶，里面是浑浊的液体，还有一卷发黄的绷带。

胡丽正坐在桌前，给一个老头包扎伤口，老头的脚被铁皮划了道口子，血把袜子都浸透了。

“忍着点。”

胡丽的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用块布蘸着药水擦伤口，动作很稳。

老头疼得龇牙咧嘴，“小丽啊，你这药水是不是过期了？

咋这么疼。”

“总比发炎强。”

胡丽包好伤口，递给他一小包草药，“回去煮水喝，能消炎。”

老头千恩万谢地走了，陶诗文才走过去，把一枚钢镚放在桌上，“还你。”

胡丽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钢镚收进抽屉，“还有事？”

“没了。”

陶诗文顿了顿，又说，“今天谢了。”

“举手之劳。”

胡丽低头整理药瓶，没再理他。

陶诗文站了会儿，觉得有点尴尬，转身想走，就看见赵芸抱着小安跑进来，脸色惨白，“胡丽！

快看看小安！

他突然发烧了！”

小安闭着眼睛，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嘴里哼哼着。

胡丽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就刚才，在水管那排队的时候还好好的……”赵芸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喝了那水？

我就说那水不能喝……别慌。”

胡丽从桌下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些灰绿色的粉末，“这是退烧的草药，你回去用热水冲了给他灌下去，要是明天还烧，再来找我。”

赵芸接过布包，手都在抖，“我……我没钢镚了……不用钱。”

胡丽打断她，“快回去吧。”

赵芸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跑了。

陶诗文看着胡丽把布包重新收好，里面的粉末己经没多少了。

“这药很缺？”

他忍不住问。

“嗯，地表采的，每次拾荒队能带来的都有限。”

胡丽把布包塞回桌下，“你还有事？”

“没……”陶诗文摇摇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我明天还去铁砧铺，要是有啥能帮忙的，你吱声。”

胡丽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陶诗文回到安置所的时候，天己经黑透了，灯泡更暗了，滋滋的电流声听得人烦躁。

他的上铺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人，是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正躺着抽旱烟，烟味呛得陶诗文首皱眉。

“新来的？”

络腮胡吐了个烟圈，“叫啥？”

“陶诗文。”

“陶鲁彬。”

男人指了指自己，“拾荒队的，明天出队。”

陶诗文哦了声，没接话。

他从怀里摸出今天剩下的两枚钢镚，放在枕头底下，又摸了摸那半块压缩饼干，犹豫了下，还是塞回了口袋。

旁边传来争吵声，还是白天那两个老头，这次是为了抢铺位旁边的一小块空地。

陶鲁彬翻了个身，骂了句“吵死了”，争吵声立刻小了下去。

陶诗文躺着，听着周围的动静：有人在咳嗽，有人在磨牙，还有人在低声哭。

他想起胡丽递药给赵芸时的样子，想起王梓说他哥没回来时的语气，想起赵芸抱着孩子奔跑的背影。

这地方，活着****难。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钢镚，冰凉的。

“豆包，”他在心里说，“明天帮我看看，哪能弄到干净点的水。”

“检测到距离安置所800米的‘净化站’有少量余水，每晚十点后会有疏漏，可收集，但水质仍未达安全标准。”

“行，明天去看看。”

陶诗文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霉味和烟味。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回去的办法，但至少现在，他得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