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总旗到权臣

**------------------------------------------，门板已经卸下来了。，没点灯。他推门进去，喊了一声：“沈墨？”。，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白天那口薄皮棺材，漆刷了一半，刷子扔在地上，已经干了。。，吹亮，四处照了照。——不是那种干活留下的乱，是被人翻过的乱。纸人纸马东倒西歪，寿衣从架子上扯下来，扔得满地都是。角落里那堆棺材，有两口被人掀开了盖，露出里头黑漆漆的空腔。“沈墨！”。。后院更小，一间卧房，一间柴房，一个茅厕。卧房的门开着，他走进去，火折子照亮屋里——床铺是乱的，被子掉在地上，桌上一碗凉透的粥，碗边趴着一只死老鼠。。嘴角有血，身子还软着，死了没多久。。，往后院走。柴房的门也开着，里头堆着柴火，没人。茅厕也看了，没人。。，又照了一圈，这回看见了。
柜台后头的地上，有一滩血。
血还没干透，在火折子的光里泛着暗红。张凌风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是人血，新鲜的人血。
他顺着血迹往前照，一滴一滴，一直延伸到后门。
后门开着。
张凌风追出去。后头是一条窄巷，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蹲下来，又找着几滴血，往前追了十几步，血迹断了。
他站在巷子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沈墨出事了。
那个说“找到杀我姐姐的人，告诉我名字”的年轻人，那个蹲在角落里刷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的人，现在不知道躺在哪儿，是死是活。
张凌风往回走，走到棺材铺门口，忽然停住。
门口站着一个人。
月光照在他脸上——是刘三，那个左边眉毛上有道疤的差役。
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尖对着张凌风。
“你……你别过来……”
张凌风看着他，没动。
“你来干什么？”
刘三的刀抖得厉害。
“我……我是来告诉你的……那个人……那个人找我了……”
张凌风心里一跳。
“哪个人？”
刘三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张凌风往前走了一步。
刘三往后退了一步，刀差点脱手。
“你别过来！我说！我说！”
张凌风停下来。
刘三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着抖。
“那天抓人……除了陈大人下令……还有一个人……让我去的……”
“谁？”
“是……是应天府的……”他话说到一半，忽然瞪大眼睛。
张凌风看见他胸口冒出一截刀尖。
血喷出来，溅了张凌风一脸。
刘三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截刀尖，嘴巴张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身子往前一扑，倒在地上。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了张凌风一眼，转身就跑。
张凌风拔腿就追。
那人跑得很快，在巷子里七拐八绕，张凌风追了三条巷子，差点跟丢。跑到**条巷子，那人忽然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巷子那头站着一个人。
沈墨。
他浑身是血，左手捂着右肩，右手握着一把斧头，站在巷子口，盯着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看了看前头的沈墨，又看了看后头的张凌风，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地上一砸。
轰的一声，白烟四起。
张凌风捂住口鼻，冲进白烟里，什么也看不见。等白烟散了，巷子里空空的，黑衣人不见了。
沈墨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
张凌风跑过去，扶住他。
“你怎么样？”
沈墨摇摇头，指了指自己右肩。张凌风低头一看，肩膀上被捅了一刀，血还在往外冒。他撕下自己一块衣襟，给沈墨按住伤口。
“谁干的？”
“不知道。”沈墨的声音很弱，“天黑的时候，有人来敲门。我打开门，他就**。我跑得快，躲到后巷，他没追上。”
张凌风想起那滩血。
“你跑出来了，他又回去翻你铺子？”
沈墨点点头。
张凌风扶着他往回走，走到棺材铺门口，刘三的**还躺在那里，血流了一地。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问：“他是谁？”
“抓你姐姐的人。”张凌风说，“他刚才来找我，想说出背后的人是谁，话没说完，就被灭口了。”
沈墨盯着刘三的**，盯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把刘三翻过来，合上他的眼睛。
张凌风看着他。
“你干什么？”
沈墨站起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死了，我姐姐的仇就报不了了。”他说，“我要的是那个让他去抓人的人。”
张凌风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我走。”
“去哪儿？”
“找个安全的地方。你在这儿，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沈墨看着他。
“你为什么帮我？”
张凌风没回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个孩子，也许是因为沈墨蹲在角落里刷漆的样子，也许是因为那句“找到杀我姐姐的人，告诉我名字”。
他扶着沈墨，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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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张凌风把沈墨安置在城北一座破庙里。
庙里供的是土地公，香火早就断了，只剩几尊泥塑的神像，落满灰尘。张凌风把沈墨扶到角落里坐下，出去买了几个馒头，又打了一壶水。
沈墨接过来，慢慢吃着。
张凌风坐在他对面，忽然问：“你姐姐被抓进去之前，跟你说过什么？除了建文的事，还有没有别的？”
沈墨想了想，说：“她说她认识一个人。那个人告诉她那些话，让她往外传。说传出去，有钱拿。”
张凌风心里一动。
“那个人是谁？”
“她没说。她说那人穿得很好，像个读书人，但眼神很凶，她不敢多问。”
张凌风站起来，在庙里走了两圈。
穿得很好，像个读书人，眼神很凶。这是谁？陈文焕？不像。陈文焕只是个推官，穿得再好也有限。郑元？郑元那张脸白得不像常年坐衙的人，倒像个读书人——可他眼神凶吗？张凌风回想了一下，没想起来。
“她还说什么了？”
沈墨想了想，忽然说：“她说那人手上戴着一个扳指，玉的，很绿，上面刻着一只鹰。”
张凌风停住脚步。
玉扳指，刻着鹰。
那不是普通东西。能戴这种扳指的，不是有钱的商人，就是有身份的官员。
他蹲下来，盯着沈墨。
“你姐姐有没有说，她在哪儿认识那个人的？”
沈墨摇摇头。
“没说。只说是在城外，她去挖野菜的时候碰见的。那人给了她二两银子，让她传那些话。”
张凌风站起来。
城外。挖野菜。给了二两银子，让一个穷苦女人传建文没死的谣言。
为什么？
他想起了纪纲的话：有人在故意传。传得满城风雨，传到皇上耳朵里。
为什么？
传这些谣言，对谁有好处？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建文没死。如果建文真的没死，或者有人想让别人以为建文没死，那传这些话的人，是谁的人？
建文旧臣。
那些人散的散，杀的杀，躲的躲，可他们还在。他们想让朱棣不安，想让天下人知道，那个被赶**的皇帝还活着，随时可能回来。
张凌风站在破庙里，太阳从破洞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忽然明白纪纲为什么让自己查这个案子了。
这不是查几个老百姓说闲话的事。这是查谁在建文旧臣和南京城之间搭线的事。
那个人戴玉扳指，刻着鹰。
他得找到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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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在破庙里养了三天伤。张凌风每天来看他，带吃的喝的，顺便问问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第三天晚上，沈墨忽然说：“我想起来了。”
张凌风抬起头。
“想起什么？”
“那个戴扳指的人。我姐姐说过，他说话不是南京口音，有点像北边的。”
北边。北京？还是更北？
张凌风站起来，在庙里走了两圈。
北边来的，穿得好，戴玉扳指，刻着鹰。这个人很可能不是普通商人，而是——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纪纲。
纪纲是北边人，说话有北边口音。他也戴扳指，张凌风见过，是玉的，很绿。可他戴的扳指上刻的是什么，张凌风没看清。
不会是他。
纪纲要查这个案子，不会自己去传谣言。可如果不是纪纲，是谁？
他想起纪纲那天说的话：“有人在传。有人在故意传。传得满城风雨，传到皇上耳朵里。”
纪纲知道有人在传。可他不知道是谁。
或者他知道，但他不能说。
张凌风看了看沈墨。
“你在这儿待着，别出去。我去办点事。”
沈墨点点头。
张凌风走出破庙，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星星很亮。
他往千户所走。
走到半路，忽然有人从巷子里出来，拦住他。
是个女人。
二十来岁，穿着素净的衣裳，脸上没什么脂粉，眉眼却生得好看。她站在月光里，看着张凌风，忽然开口。
“你是锦衣卫的张总旗？”
张凌风手按在**上。
“你是谁？”
那女人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里的东西。那不是怕，是比怕更深的东西。
“我叫素云，是沈墨的姐姐——的姐妹。”
张凌风愣住。
那女人又说：“她死之前，托我保管一样东西。说如果有人来查她的案子，就交出去。”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张凌风。
张凌风接过来，打开。
里头是一张纸，叠得很小。他展开，凑着月光看。
纸上只有几个字，用血写的，歪歪扭扭：
“鹰。北边。王府。”
张凌风脑子里轰的一声。
鹰。北边。王府。
那个戴玉扳指的人，来自北边的某个王府。
哪个王府？
朱棣在北京有王府，可他已经**了。剩下的，只有那些藩王——宁王、谷王、代王……
他想起了论文里读过的一段话：永乐元年，有藩王勾结建文旧臣，图谋不轨。事发，诛。
是哪位藩王？
张凌风抬起头，想问那女人，可巷子里空空的，哪还有人影。
他站在月光里，手里攥着那张血写的纸条，风吹过来，凉得刺骨。
北边。王府。
他得回去告诉纪纲。
可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纪纲知道这件事吗？如果他知道，为什么不自己查？如果不知道，这张纸交上去，死的是谁？
张凌风站在巷子里，第一次觉得，这案子比他想的要大。
大得多。
他把纸条收进怀里，往千户所走去。
月亮终于出来了，照在他脸上，冷冷的，像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