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山纪：巫咸谣

巫晟握紧了手中的雨伞，犹豫着要不要靠近。

他能感觉到，那洞口里又传出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了进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来，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樟树下，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洞口。

老者的手里还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罗盘，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地旋转。

巫晟认得这个人，他是城中小有名气的收藏家，姓沈，和爷爷以前打过交道。

前几天，沈先生还来过他的汲古斋，想**爷爷留下的那些旧书，被他婉拒了。

沈先生此时也看见了他的存在，只不过他的脸上没有了以往的那股儒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甚至带着一丝贪婪的狂热。

“年轻人，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一件好事。”

沈先生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森森的寒意，仿佛他们从未相识。

巫晟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沈先生，您在这里做什么？”

“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沈先生笑了笑，笑容里满是不屑，“你们这些守着破烂的后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守护的，是怎样一座宝藏。”

说着，他不再理会巫晟，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画着诡异符文的黄纸，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念诵，他手中的罗盘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红光。

那红光射向洞口，竟然与洞口的灰雾产生了共鸣。

“轰隆隆——”整个山谷都开始微微震动，洞口的灰雾翻滚得更加剧烈起来，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腥甜气息喷涌而出。

巫晟看到，几只飞过的山鸟，翅膀一软，首接掉进了灰雾里，瞬间就没了声息。

“住手！

你会把这里毁了的！”

巫晟大喊，他能感觉到，里面一股邪恶的力量正在苏醒。

“毁了？

不，我是在唤醒它。”

沈先生狂笑道，“什么**守护者，都是时代的绊脚石。

这地下的力量，应该属于更懂得利用它的人！”

他猛地将手中的罗盘向洞口掷去，罗盘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融入了灰雾之中。

“嗷——”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大吼声传来。

洞口的灰雾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一股黑色的、如同实质般的气流冲天而起。

巫晟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掀翻在地，怀里的《巫咸诀》也掉了出来。

那股黑色气流在空中凝聚，隐约形成了一只巨大的，没有眼睛的怪兽虚影。

怪兽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周围的树木瞬间被压得匍匐在地。

沈先生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极度兴奋的神色：“成了！

上古的‘凶兽’之力，终于要重现人间了！”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僵住了。

那只怪兽虚影似乎没有意识，它出现后，竟然首接向离它最近的沈先生扑了过去。

“啊！”

沈先生惊恐地大叫，他没想到这股力量竟然连释放它的人都要攻击。

他急忙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箓想要抵挡，但那些符箓在黑色气流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化为灰烬。

他被那股气流撞了个正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岩壁上，昏了过去。

解决了“麻烦”之后，那只怪兽虚影似乎有些迷茫，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那股无形的吸力，锁定了倒在地上的巫晟。

巫晟心中大骇，他想爬起来逃跑，但那股威压让他动弹不得。

就在他绝望之际，掉落在他身边的《巫咸诀》，突然自己打开了。

卷轴上的那些金色符号，一个个亮了起来，尤其是那个“雷电劈山”的符号，光芒大盛。

一道道细小的、金色的电弧从卷轴上窜出，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由雷电构成的屏障。

“吼——”怪兽虚影猛地撞向雷电屏障，好似它们之间有着千年的仇恨。

金色的雷电爆开，发出耀眼的光芒，怪兽虚影随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被弹了回去，在空中扭曲着，好像对这雷电之力极为忌惮。

它在空中徘徊了片刻，似乎知道自己奈何不了这个人类，最终不甘心地发出一声咆哮，化作一股黑烟，重新缩回了洞口。

而一股股浓烈的类似于瘴气一样的东西随着黑影的退缩，正从洞口向西周蔓延开来。

山谷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和巫晟剧烈的心跳声。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和雨水浸透。

他看着眼前慢慢消散的雷电，又看了看地上的《巫咸诀》。

刚才……是这卷古书救了他？

他颤抖着手，将古卷捡了起来。

卷轴上的“雷电劈山”符号，光芒己经黯淡了许多，但依旧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

他明白了。

爷爷留给他的，不是负担，而是一份责任，一份力量。

他看向昏迷在岩壁下的沈先生，又看向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将《巫咸诀》重新收好。

他走到沈先生身边，探了探对方的鼻息，还有气。

他没有管他，而是走到了那个洞口前。

洞口的瘴气己经消散了许多，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依旧存在。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试探性地向洞口深处扔了进去。

枯枝刚飞出几米，就“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巫晟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没敢再往里走。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力量，进去就是送死。

他转身，搀扶起昏迷的沈先生，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山谷外走去。

雨，还在下。

但他心中的迷雾，却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了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卷古书的温热。

巫咸的传说，不是过去式。

它，就在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