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祇失业：最后一个信徒

雨夜来的拜神人------------------------------------------。，看着墙角那只蜘蛛结网。他已经看了三个时辰。，塌了三次。司缘在心里给它算了一卦：今日不宜动土，宜休养生息。。，司缘轻轻叹了口气。，像枯叶落在水面。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握了几千年红线的手。但现在指尖有点透明了。透明的边界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往上爬。昨天刚到第一指节，今天已经到了第二指节。，透明的部分被攥进掌心，看不见了。“不妨事。”他说。。还能撑几日。，他没算。神仙不算死期。，挤在两栋高楼之间的夹缝里，像个被遗忘的补丁。门口的招牌早掉了，只剩下两个模糊的凹痕，依稀能看出“姻缘”二字。墙上的壁画剥落了大半，剩下的半幅画着一对新人，新娘子已经没了脸。。很久没有香灰了。。可能是三个月前，一个走错路的外卖小哥探头看了一眼，说了句“哦豁，还有这种地方”，然后骑着电动车走了。。
神仙的时间本来就慢。当没有人来的时候，就更慢了。
慢到看一只蜘蛛结网，也能看三个时辰。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司缘抬起头。
那脚步声很慢，很重，走走停停，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鸟。踩在雨水里，啪嗒，啪嗒，啪嗒。
然后停了。
就停在门口。
司缘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他能感觉到门外站着一个活人——这是他仅存的神力还能感知到的东西。那人的心跳有点乱，呼吸有点沉，身上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气息。
下雨了。外面下雨了。
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灰色西装被雨打透了，颜色深浅不一地贴在身上。衬衫领口歪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往下滴水。他没有伞，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屋里，又低头看手机，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司缘。
“呃……”男人愣了一下，“这庙还有人？”
司缘坐在**上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往里探了探头：“师傅，这里能拜吗？还是已经关了？”
师父。
司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他被人叫过仙君、尊上、老爷、爷爷，甚至被叫过“那位牵红线的”。但师傅是头一回。
“能拜。”他开口。
声音有点涩。很久没和人说话了。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他的鞋踩在门槛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他四处看了看，似乎在找香，但没找到。最后他只是站在那幅没了脸的新娘壁画前，双手合十，闭眼，低头。
拜了三秒。
然后他睁开眼，转身要走。
司缘看着他，忍不住开口：“你求了什么？”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脸上带着点意外的表情。
“啊？”他说，“没什么，就是……随便拜拜。”
“随便拜拜。”司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男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就是路过，下雨了，进来躲躲。来都来了，就拜一下呗。”
“你求的是什么？”司缘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男人沉默了。
他站在门口，半边身子淋着飘进来的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里已经积了一小摊水。
“求……”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求让我知道，到底什么是爱情。”
说完他自己笑了，笑得很轻，像自嘲。
“是不是很傻？”他说，“都快三十的人了，谈过恋爱，分过手，结果连这玩意儿是啥都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向司缘。
“师傅，你说这世界上真有爱情吗？”
司缘张了张嘴，想说“当然有，我牵了几千年”。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牵过无数根红线。他见证过无数对男女在月下盟誓，在烛前交杯，在***执手相看泪眼。可他自己呢？
他没有爱过。
他不知道等一个人等到天亮的滋味。不知道分开时心口那种闷痛是什么感觉。不知道什么叫“非你不可”。
他是神。管爱情的神。
却从来没谈过恋爱。
这是五千年来，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
外面的雨更大了。
男人见他不说话，耸了耸肩：“算了，我问得也挺蠢的。走了啊师傅，您保重。”
他转身要走。
“等等。”
男人回头。
司缘从**上站起来。他的动作有点慢，因为坐了太久，腿有点僵。他走到男人面前，抬头看他——他比男人矮半个头，这让他有点不适应。他习惯了俯视凡人，而不是仰视。
“你叫什么名字？”司缘问。
男人愣了一下：“林远。双木林，远方的远。”
“林远。”司缘把这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你刚才拜的，是我的庙。”
林远眨眨眼：“啊？”
“我是这里的神。”司缘说，“专管姻缘。”
林远又眨眨眼。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努力，像是在配合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哈哈，师傅你真幽默。”他说，“那我刚才求的，您老人家听见了？”
“听见了。”
“那能给安排一下吗？”
“能。”
林远脸上的笑凝固了。
他看着司缘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安静，像古井的水，没有一点波纹。而那双眼睛的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极淡的，琥珀色的光。
“你……”林远往后退了一步，“你认真的？”
“我从不说笑。”
林远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那……那你打算怎么帮？”
司缘想了想。
按老规矩，他该翻姻缘簿，查八字，选黄道吉日，然后牵一根红线，把林远和某个“天定之人”绑在一起。
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透明的部分已经到了第三指节。
他翻不了姻缘簿了。他甚至不知道姻缘簿现在在哪儿。
“我……”他顿了一下，“我需要先了解情况。”
“什么情况？”
“你的感情情况。”
林远沉默了三秒。
“师傅，”他认真地说，“你该不会是个骗子吧？庙里装神仙，然后骗钱那种？”
“我不收钱。”
“那收什么？”
司缘想了想。
“收你信我。”
林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雨还在下，飘进来的雨打湿了门槛。林远的西装肩头又深了一个色号。
最后，林远叹了一口气。
“行吧。”他说，“反正我今天已经被雨淋成狗了，不差这一件离谱的事。”
他看着司缘：“那现在怎么办？我请你吃顿饭，边吃边聊？”
司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件旧长袍，已经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一处开线了。
“你这衣服不行，”林远说，“出去会被当汉服爱好者围观的。你等着，我去给你买件衣服。”
他转身冲进雨里，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别跑啊！我马上回来！”
司缘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湿漉漉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透明的部分又往上爬了一点点。
但他没有握拳。
他想，这个凡人，跑得挺快的。
门口的地上，林远站过的地方，留下一滩水渍。水渍的边缘，有一只很小的飞虫被困住了，翅膀沾了水，扑腾着飞不起来。
司缘蹲下来，用指尖轻轻把它拨到干燥的地方。
飞虫抖了抖翅膀，跌跌撞撞地飞走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林远拎着一个白色购物袋跑回来了，喘着气喊：
“师傅！给你买了优衣库！应该能穿！”
司缘站起来，看着那个朝他跑来的凡人。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
他想，这一局，好像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