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有嘉央

下课铃骤然响起，教室门被迫不及待地推开，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潮水般涌出。

几个男生推搡着路过教师办公室，其中一个不经意间转头，脚步立刻钉在了原地。

“喂，你们看……哪个班的？

没见过。”

“不会是转学生吧？”

窃窃私语像水面的涟漪扩散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驻足，办公室的玻璃窗前逐渐聚集起攒动的人影。

年轻的脸庞贴着玻璃，好奇的目光聚焦在窗边那个沉静的身影上。

窗外的光线被遮挡，办公室内暗了一瞬。

坐在门口的老师从教案中抬起头，眉头微蹙。

他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的声响。

门被拉开，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ག་པ་རེད་འདི་ནང་དུ་སྡོད་པ་？”

（都挤在这里干什么？

）浑厚的藏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走廊里荡开。

聚拢的人群像受惊的鸟雀般倏然散开，脚步声杂乱地远去，走廊重归空旷，只余下几句意犹未尽的低笑和议论随风飘散。

过了约莫一两分钟，普布老师领着温宴蓁走向教室。

推开初一（三）班那扇漆色略褪的木门时，原本弥散在空气中的嬉笑与交谈声，如同被掐断了线，骤然静默。

教室里疏疏落落坐着三十余人，桌椅的布局清晰可见——进门左手靠墙两列，中央西列两两相对，靠窗又是两列，过道将空间规整地分割开来。

普布老师目光扫过空位，眉头习惯性地拢起：“人呢？

不是说下课别跑太远吗？”

他随手点向靠近门口的几个男生，“去，把人都叫回来。”

几个男生如蒙大赦般窜出教室。

不多时，走廊里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说笑，返回的学生们鱼贯而入。

几乎每个人在踏进教室的瞬间，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牵引到门口那道陌生的身影上。

细碎的议论如同蜂鸣，在空气里微微震颤。

“那是谁？”

“新生吗？

天，长得……从哪转来的？”

普布老师走上讲台，用手掌拍了拍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安静！”

他面容严肃，视线缓缓扫过台下，“十分钟课间，非得跑得没影？”

停顿片刻，他面色稍霁，侧身示意，“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温宴蓁在老师目光的鼓励下，向前迈了一步，站到讲台旁。

她身姿挺拔，午后偏斜的阳光恰好从窗户涌入，为她周身勾勒出一道朦胧的光边。

教室里无法抑制地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夹杂着桌椅轻微的挪动声。

普布老师再次拍手压下骚动：“这是——我叫温宴蓁，”她的声音适时响起，清亮而平稳，盖过了最后的余音，“也可以叫我嘉央措。

十三岁，来自内**。

以后请多关照。”

语毕，教室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其间掺杂着几声刻意拖长的“哦——”和清脆的口哨。

普布老师迅速抬手做出下压的手势，目光在教室里搜寻，最终落向后排靠窗的方向：“你先坐那儿吧，有个空位。”

他转向那边，“央金秋吉，照顾一下新同学。”

“好的老师！”

一个脸蛋圆润、眼睛明亮的女生立刻应声，笑容热情洋溢。

恰在此时，上课铃再次响起，急促而清脆。

学生们迅速各归其位，翻动书本的哗啦声和笔盒开合的轻响此起彼伏。

英语老师走了进来——一位身材娇小的**女老师，面容和善，说话轻声细语。

班级里那种因班主任在场而绷紧的氛围明显松懈下来，后排几个高个子男生甚至懒散地靠向了椅背。

温宴蓁没有领到新课本，便自然地朝同桌那边倾了倾身。

央金秋吉热情地将书本挪到两人中间，凑近时，她忽然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女孩子之间分享秘密般的亲昵：“你身上好香哦，淡淡的，是什么香味呀？”

“是兰花香。”

温宴蓁唇角微弯，嘴角两旁的酒窝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专注，落在自己侧脸。

她抬眼循去——左前方，第三列倒数第三排，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生正侧着身子，手肘支在桌面上，掌心托着半边脸颊，毫不避讳地望向她。

见她回望，他眉梢轻轻一挑，嘴角随之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温宴蓁神色未变，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央金秋吉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一幕，她悄悄将脑袋凑得更近，用气声快速说道：“那是阿嘎伦珠，我们班……嗯，算是班草吧。

他……就是特别喜欢跟漂亮女生打交道，挺花心的……你最好别理他。”

温宴蓁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英语课本上，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窗外的光移了寸许，映亮了她纤长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