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起初是游丝般的淡青,顺着神树龙尾的铜纹攀爬,转瞬便成了奔涌的光河,将整个祭台西侧染成一片幽蓝。柏枝的青烟在青光中凝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格,而那震颤的神树突然静了,九只青铜神鸟敛翅低头,鎏金的羽尖滴下细碎的光粒,落在青石板上,碎成星点。“护祭——”,玄衣翻飞间,玉璋已横在胸前。巫觋们齐齐起身,顶尊的铜尊发出嗡鸣,清酒化作雾霭,在祭台边缘织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九十**巫童手持青铜铃,环跪成阵,铃声清脆,试图压制那股从地下涌出的异动。,他的纵目死死盯着祭祀坑。金杖**石板的位置,青光与鎏金的鱼凫纹络相撞,迸发出细碎的火花。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力量并非妖异,而是带着蚕丛氏先祖的气息——古老、威严,且藏着无尽的沧桑。就像三千年间岷水的涛声,就像神树铜干的冷硬,是刻在古蜀血脉里的印记。,先是一个小小的土包,随即开裂,露出一块泛着幽光的青铜边缘。那边缘弧度流畅,带着人工雕琢的规整,却又透着自然生长的肌理,仿佛是青铜在地下自行凝结而成。随着泥土簌簌滑落,越来越多的青铜显露出来,竟是一张巨大的面具。,宽逾两尺,整体呈青绿色,却在青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鎏金光泽。最骇人的是它的双眼——并非寻常面具的轮廓,而是两根笔直向外突出的铜柱,长达尺余,末端圆润,如同蚕伯的纵目,却更显凌厉,仿佛能穿透天地万物。眼窝深陷,刻着细密的云雷纹,顺着铜柱蔓延,与面具额头中央的纹路相连。,约有拇指粗细,凹槽两侧刻着对称的太阳纹,纹路深处,竟嵌着一颗暗绿色的玉石,大小如鸽卵,在青光中微微发烫,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纵目……是先祖的面具!”
一名年长的巫觋失声惊呼,顶在肩头的铜尊险些坠落。台下的蜀民也看到了那从土中升起的巨物,骚动声越来越大,有人叩首不止,有人抬头仰望,眼中满是敬畏与惶恐。古蜀传说中,蚕丛氏的先祖便是纵目,能“上视九天,下窥九地”,是沟通人神的最初使者。而这张面具,比所有巫者相传的先祖画像都要威严,都要神秘。
面具完全出土的瞬间,祭祀坑中的青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与神树顶端的虚空相撞。天空中,第十只金乌的碎影再次浮现,这一次不再是虚幻的光影,而是凝聚成半透明的鸟形,尖喙微张,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啼鸣声中,面具额头的玉石突然睁开了。
那并非真正的眼睛,而是玉石内部泛起的流光,从暗绿转为赤红,如同烧红的炭火。三道视线从面具上射出——左右纵目铜柱的寒光,与额头玉石的赤红流光,交织成一个三角形的光网,笼罩了整个祭台。
蚕伯只觉脑中轰然一响,仿佛有无数声音涌入耳中。不是巫咒,不是神谕,而是更古老的低语,像是桑林的风声,像是蚕虫的噬叶声,像是青铜锻打的铿锵声。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句清晰的话语,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纵目开,天地通,三目见,神巫同。”
他的纵目突然发烫,与面具的纵目遥相呼应,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晨雾散去,岷水的浪涛清晰可见,每一滴水珠都折射着天光;神树的铜干里,流淌着金色的能量,九只神鸟的灵魂在枝桠间盘旋;台下的蜀民身上,都缠着淡淡的白色光晕,那是生之气息;而祭祀坑的深处,无数青铜碎片在青光中重组,像是一座沉睡的宫殿。
更让他心惊的是,面具额头的第三只眼,正透过光网望向他的眉心。那里,藏着蚕丛氏世代相传的巫力本源,此刻竟在第三只眼的注视下剧烈搏动,仿佛要破体而出。
“蚕伯!”蜀王的声音带着焦灼,“此面具异动,恐为不祥,是否以金杖镇之?”
蚕伯回过神,纵目的光芒渐渐收敛。他抬手按住眉心,能感觉到那股与面具相连的力量并未恶意,反而像是在唤醒什么。金杖仍插在石板上,杖身的鱼凫纹络与面具的云雷纹遥相呼应,鎏金与青光交织,形成一道稳定的气场。
“不可。”蚕伯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此乃先祖所留神物,名唤‘纵目神面’,是蚕丛氏通神之钥。方才神谕‘天梯倾,神巫离’,恐是指上古建木天梯崩塌后,人神相通之脉渐断,而这纵目神面,便是重连天梯的关键。”
他踏前一步,走到祭祀坑边缘。纵目神面静静伫立在坑中,青铜的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两根突出的铜柱,竟像是在微微呼吸,每一次起伏,都有青光顺着铜柱流淌。额头的第三只眼,赤红的流光渐渐柔和,化作温暖的光晕,笼罩着蚕伯。
蚕伯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面具的青铜表面。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随即转为温热,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他能感觉到,面具中藏着庞大的信息,像是一部无字的史书,记录着古蜀从蛮荒到文明的历程,记录着神树的铸造,记录着先祖与神灵的盟约。
突然,第三只眼的赤红流光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细线,射向蚕伯的眉心。他没有躲闪,任由那道流光钻入体内。瞬间,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混沌初开,岷水两岸荒无人烟,一只巨大的纵目神鸟降临,产下一枚巨卵,卵中孵化出蚕丛氏的先祖;
——先祖以纵目观天,悟得桑蚕之道,教民养蚕缫丝,建立古蜀部落;
——上古之时,建木天梯连接天地,神人与蜀民往来不绝,神树便是天梯的缩影;
——一场滔天洪水,伴随天火降临,建木崩塌,天梯断绝,神鸟离去,只留下神树残干与纵目神面;
——最后一幅画面,是一位与他容貌相似的纵目大巫,将纵目神面埋入地下,口中念着与他方才相同的巫咒:“祈日神护桑,祈岷水安澜……”
画面消散,蚕伯猛地睁开眼,纵目中**爆射。他终于明白,百年前神树顶梢断裂,并非只是岷水大溢那么简单,而是天梯断绝的余波;而今日纵目神面出土,第三只眼睁开,便是要让他继承先祖的使命,重连天梯,恢复人神相通之脉。
“蜀王,诸位巫觋。”蚕伯转身,金杖在手中微微颤动,“此纵目神面,乃先祖所留,承载着古蜀的兴衰。第三只眼所见,是天地本源,是神巫盟约。方才神谕‘祭地血,万物生’,并非指杀戮献祭,而是以巫者之血,唤醒神面之力,重连天梯。”
他抬手,指尖划过自已的眉心,一道细小的血痕出现。鲜血滴落在面具的第三只眼上,瞬间被玉石吸收。赤红的流光再次暴涨,这一次,不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化作一道笔直的光柱,直冲云霄,与神树顶端的金乌虚影相连。
神树再次震颤,这一次,不再是异动,而是共鸣。九只青铜神鸟齐齐振翅,鎏金的羽尖射出金色的光线,与光柱交织;树底的青铜神龙,龙目睁开,射出青色的光束,三者合一,化作一道七彩光柱,穿透云层,直抵九天。
台下的蜀民见状,齐齐叩首,口中高呼:“蚕丛永*!人神相通!”
声音震天动地,与岷水的涛声、神树的嗡鸣、面具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庄严而神秘的乐章。
蚕伯望着那道七彩光柱,纵目的眼中满是坚定。他知道,纵目神面的第三只眼已经睁开,神巫**的新篇章,即将开启。但他也清楚,重连天梯之路绝不会平坦,潜藏在黑暗中的危机,古老的盟约,断裂的天梯,还有那尚未明了的“神巫离”之兆,都将是他与古蜀必须面对的考验。
祭祀坑中,纵目神面的第三只眼,赤红的流光渐渐稳定,像是一颗永恒的星辰,照亮了广汉之墟的天空,也照亮了三千年的时光长河。
正文目录
推荐阅读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