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散落在马库斯划破的膝盖上。血珠渗进腐叶层,引来几只萤火虫围着伤口打转,亮绿的光点在黑暗里忽明忽灭,倒像是母亲生前绣在桌布上的星辰——那桌布早被勃艮第人的火把烧成了灰。“哥,我冷。”莉娅的声音从树洞里钻出来,带着哭腔。十二岁的女孩缩在树根盘结的凹洞里,怀里紧紧搂着母亲的粗麻布披肩。披肩昨天还裹着母亲逐渐变冷的身体,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遮盖物。,膝盖的刺痛让他踉跄了一下。他把最后一根枯枝塞进临时搭的火堆里,火星噼啪爆开,照亮了树洞周围的一小片空地。三天前,母亲为了掩护他们钻进森林,被勃艮第人的长矛刺穿了后背。马库斯甚至不敢回头看第二眼,只记得母亲倒下时,眼睛还望着莱茵河的方向——那里曾是他们的家。“再忍忍,”他把自已磨破的粗布衣撕成条,笨拙地缠在妹妹冻得发紫的脚踝上,“天亮我们就往南走,村长说过,南方的森林里有罗马人的驿站,他们会给我们吃的。”。昨天路过一条小溪时,他看见驿站的木牌被劈成了柴火,溪边的石头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那些号称“保护行旅”的驿站卫兵,恐怕早就和蛮族做了交易,或者干脆成了劫掠者的帮凶。,森林深处传来狼嗥声,近得仿佛就在身后的灌木丛里。马库斯握紧了手里的木叉——那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武器”,叉尖被他在石头上磨了两天,终于有了点锋利的模样。他靠在树洞外坐下,后背抵住粗糙的树干,这样至少不用担心从背后袭来的危险。,他好像又回到了村庄的那天早晨。父亲塞维鲁的手按在他肩上,掌心的老茧蹭着他的皮肤,说“别管什么罗马了,活下去”。可活下去到底是什么滋味?是像野狗一样躲在森林里啃树皮,还是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从身边消失?“哥,你看!”莉娅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里带着惊恐。
马库斯猛地睁开眼,顺着妹妹指的方向望去——森林边缘的空地上,影影绰绰站着十几个黑影,手里的长矛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们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是勃艮第人的语言,但夹杂着几个罗马词语:“……女人……值钱……阿提拉……”
莉娅吓得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马库斯一把将她按进树洞深处,用枯枝和苔藓把洞口掩住,自已则握紧木叉躲在树后。他能闻到那些人身上的汗味和血腥味,能听见他们踢到石子的声音正一步步靠近。
“这边有烟火味!”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
马库斯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他看见三个勃艮第人朝着火堆的方向走来,他们的兽皮斗篷上沾着暗红色的污迹,腰间的铁剑还在往下滴着什么。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独眼的壮汉,手里拎着一串风干的人头,其中一颗的头发颜色,像极了村口面包师的女儿。
“**,又让那几个法兰克人抢了先。”独眼壮汉啐了一口,用矛尖挑开马库斯刚才坐过的石头,“本来以为能在这林子捞点好处,没想到连个活口都没剩下。”
“头儿,听说阿提拉要在明年春天渡河?”另一个年轻些的勃艮第人问,声音里带着敬畏,“到时候咱们跟着匈奴王南下,罗马人的金子和女人,还不是随便拿?”
“哼,别高兴太早。”独眼壮汉踢了踢火堆的灰烬,“上次跟罗马军团交易粮食的事,让那些哥特人告到了阿提拉那里,要是这次捞不到足够的好处,咱们部落迟早被匈奴人吞并。”
马库斯的后背沁出冷汗。他听不懂“阿提拉”是谁,但“渡**下”这两个词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耳朵。如果这些蛮族不是来抢一次就走,而是要彻底占领这片土地……那他们躲到哪里都没用。
就在这时,树洞里传来莉娅压抑的咳嗽声。
独眼壮汉猛地转过头,独眼在黑暗里闪着凶光:“有活的!”
三个勃艮第人立刻举着武器围了过来,矛尖几乎要戳到马库斯的脸。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父亲冲过桥的背影,闪过母亲倒下时的眼神,闪过妹妹攥着他手指的温度。
“活下去。”他听见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
马库斯突然睁开眼,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的年轻勃艮第人。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个半大孩子敢反抗,被他撞得一个趔趄。马库斯死死抱住对方的腿,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掀翻在地,然后抓起地上的石头,一下下砸在他的脸上。
“砰!砰!砰!”
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得像刚出锅的豌豆汤。那勃艮第人的惨叫很快变成了呜咽,最后彻底没了声息。马库斯喘着粗气抬起头,看见独眼壮汉正举着斧头朝他劈来。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滚,斧头劈在他刚才躺着的地方,溅起一片泥土。可没等他爬起来,另一个勃艮第人的长矛已经刺穿了他的胳膊。
剧痛像火一样烧遍全身。马库斯看着矛尖从胳膊穿过,鲜血顺着矛杆往下流,滴在他磨尖的木叉上。独眼壮汉狞笑着朝他走来,手里的斧头还在往下滴着血。
“小**,敢杀我的人……”
他的话没说完,一支羽箭突然从斜后方射来,穿透了他的脖子。独眼壮汉难以置信地捂住喉咙,血从他指缝里**涌出,最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剩下的那个勃艮第人吓得转身就跑,没跑两步就被另一支箭射穿了膝盖,惨叫着倒在地上。
马库斯握着流血的胳膊,茫然地看着黑暗中走出的几个人影。他们穿着罗马军团的制式铠甲,但甲片上锈迹斑斑,头盔上的羽饰也歪歪扭扭。为首的是个高个子老兵,手里的复合弓还搭着一支箭,脸上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辅兵……”马库斯认出了他们胸前的徽章——那是罗马军团里由行省居民组成的辅助部队,负责巡逻和打杂,地位比正规军团士兵低得多。
老兵没理他,径直走到被射穿膝盖的勃艮第人面前,用拉丁文问道:“你们部落的营地在哪里?”
勃艮第人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不肯说话。老兵一脚踩在他的伤腿上,对方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说不说?”老兵的声音像淬了冰,“上个月在下游抢了军团粮车的,是不是你们?”
勃艮第人终于撑不住了,哭喊着说出了一串地名。马库斯竖着耳朵听,其中一个词他认得——是离他们村庄上游三十里的一处河谷,去年他跟着父亲去那里打过猎。
老兵听完,朝身后两个辅兵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上前,用短剑割断了勃艮第人的喉咙。
“瓦伦百夫长,这孩子怎么办?”一个年轻辅兵指着马库斯问。
被称为“瓦伦”的老兵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马库斯流血的胳膊上,又扫过他手里磨尖的木叉,最后停在他脸上。那道刀疤在月光下微微**,像是在判断他的价值。
“还能喘气吗?”瓦伦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烟熏过。
马库斯点点头,疼得说不出话。
“会干什么?”
“……种地,挑水,修房子。”他想起自已在村里干过的活。
瓦伦冷笑一声:“现在没地给你种了。要么跟我们走,当随军**,至少有口饭吃;要么留在这里,等下一波蛮族来把你拆成零件。”
马库斯看向树洞的方向。他不能把莉娅交出去,但他也知道,凭着自已根本保护不了妹妹。这些罗马辅兵虽然看起来和那些欺负鲍鲁斯的士兵没两样,但至少……他们刚才救了他。
“我有个妹妹,”他鼓起勇气说,“她……”
“**只收能干活的。”瓦伦打断他,转身就走,“给你三息时间,要么跟上,要么死在这里。”
“一。”
马库斯咬着牙跑到树洞前,飞快地扒开枯枝:“莉娅,听着,我必须跟他们走,不然我们都会死。”
莉娅抱着他的胳膊哭:“我跟你一起去!哥,我不怕!”
“听话!”马库斯把母亲的披肩塞进她怀里,又从脖子上解下那枚用莱茵河卵石磨的吊坠——那是他送给妹妹的十岁生日礼物,上面刻着她的名字缩写,“你沿着小溪往下游走,去找下游的修道院,那里的修士会收留孤儿。等我找到能保护你的办法,一定去找你。”
“哥……”
“拿着!”马库斯把吊坠塞进妹妹手里,用力推了她一把,“快跑!别回头!”
莉娅哭着转身钻进密林,瘦小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马库斯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捡起地上的木叉,一瘸一拐地跟上瓦伦的队伍。
辅兵们没有等他,只是背着武器沉默地走着,铠甲的碰撞声在森林里格外刺耳。马库斯落在最后,胳膊上的伤口每动一下都像被撕裂,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他不知道自已要去哪里,不知道那些辅兵会不会像对待**一样**他,更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莉娅。但他知道,自已必须活下去——为了找到妹妹,为了看看父亲说的“活下去”到底是什么样子,为了弄清楚那些蛮族嘴里的“阿提拉”和“渡河”,到底意味着什么。
森林的尽头,莱茵河的流水声隐约传来,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挽歌。马库斯抬头看向天空,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还亮着,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银。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说过,每一颗星星都代表一个死去的罗马战士,他们在天上看着这片土地。
可现在,那些星星明明灭灭,像是也在害怕什么。
瓦伦突然停下脚步,朝着河对岸望去。马库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对岸的森林里,燃起了无数点火光,像一条蜿蜒的火龙,正沿着河岸缓缓移动。
“匈奴人的先锋已经到了。”瓦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马库斯听不懂的疲惫,“比预想的早了三个月。”
马库斯握紧了手里的木叉。他不知道匈奴人是什么样子,但他能感觉到,瓦伦握着**的手,在微微发抖。
队伍继续前进,很快消失在通往特里尔要塞的密林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狼嗥,在****的黄昏里,敲打着越来越急促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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