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明月观历史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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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肃,张松
主角
fanq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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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作家“多了不起的袁海城”的优质好文,《天涯明月观历史小人物》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张肃张松,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银杏落时,成都的银杏叶落得特别早。,那一夜的风穿过庭院时,带着蜀地特有的湿冷。他站在西厢书房窗前,手中那卷《盐铁论》已经握了半个时辰,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烛火在铜灯里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竹简架上,拉得很长,像一棵被秋霜打折的老树。“大人,二公子回府了。”老仆张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惯有的恭谨。“嗯”了一声,没有转身。他听见前院传来的脚步声——轻快,甚至有些雀跃,是弟弟张松特有的步调。那脚步声穿...
精彩试读
,江陵城总是在下雨。,看着雨丝如织,将城外的原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雨水顺着垛口流下,在青石上冲出深浅不一的沟壑,像极了老人脸上的泪痕。远处,长江在雨中模糊成一条灰色的带子,看不见对岸。“将军,该巡城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糜芳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他身上的甲胄已经三天没有脱下,铁片边缘开始生出锈迹,在雨中泛着暗红的光。。守城的士兵蜷缩在箭楼下,用油布遮雨,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疲惫。见糜芳过来,他们慌忙站起,甲叶碰撞声在雨声中显得沉闷。“将军。”士兵们低声道。,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他停在一个年轻的士兵面前,那孩子最多十八岁,嘴唇冻得发紫,握着长矛的手在微微颤抖。“哪里人?”糜芳问。
“襄阳……襄阳人。”士兵的声音有些结巴。
“家里还有什么人?”
“母亲,还有个妹妹。”士兵低下头,“将军,我们……能守住吗?”
雨声更大了。城墙上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待糜芳的回答。这个问题已经在这座城里萦绕了半个月——自从吕蒙白衣渡江,**守将傅士仁不战而降,整个荆州的西线门户洞开,江陵就成了孤城。
糜芳看着年轻士兵眼中的恐惧,那恐惧如此熟悉。很多年前,在徐州,在曹操屠城的那个夜晚,他也曾有这样的眼神。
“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士兵们似乎松了口气,但赵累眼中的忧色更重了。等走远些,他压低声音:“将军,城中粮草,只够十日了。”
“知道了。”
“而且……”赵累欲言又止。
“说。”
“而且有流言,说关将军在襄樊大胜,但……但听说他对将军您……”
糜芳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赵累。赵累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雨打在脸上,冰凉。
一、旧时月色
那晚糜芳做了个梦。
梦见建安元年的徐州,糜家的后花园。月光如洗,照在荷塘上,波光粼粼。兄长糜竺坐在亭中抚琴,琴声淙淙,如流水。他那时还年轻,穿着锦袍,腰间佩着美玉,那是徐州最负盛名的公子哥。
“子方,”糜竺停下手,看向他,“你觉得刘使君此人如何?”
那时的刘备刚刚接手徐州,根基未稳。糜家是徐州首富,良田万顷,僮仆上万,钱财无数。是继续做陶谦的旧臣,还是投资这位新来的刘使君,家族中争论不休。
“我看他非池中物。”年轻的糜芳说,折了一支桂花在手中把玩,“曹操、袁绍皆世之枭雄,然刘使君有他们不及之处。”
“何处?”
“仁德。”糜芳将桂花放在鼻尖轻嗅,“是真仁德,不是伪善。那**来府上,见一老仆腿脚不便,竟亲自搀扶。这等事,曹操不会做,袁绍不屑做。”
糜竺笑了:“就为此?”
“为此足矣。”糜芳也笑,“乱世之中,仁德最是奢侈。肯为此奢侈者,必有大志。”
于是糜家赌上了全部身家——两千奴客,无数金银,粮草堆积如山。刘备拉着他们兄弟的手,眼中含泪:“备得子仲、子方,如鱼得水。”
那时多好啊。刘备称他们为“股肱”,关羽、张飞见了也要行礼。宴席上,糜芳坐于刘备左首,关羽右首,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关羽甚至亲手为他斟酒:“若无糜家,焉有我军今日。”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梦里的月光暗了下去。琴声变成了战鼓声,火光代替了月光。曹操的大军如黑云压城,徐州陷落。糜芳护着刘备的家眷突围,自已的妻儿却陷在了城里。他回头望去,城中火光冲天,隐约有凄厉的哭喊。
“将军!快走!”亲兵拉着他。
他最后看见的,是自家府邸的方向,那栋他出生、长大的宅院,在火焰中崩塌。
醒来时,天还未亮。糜芳躺在榻上,听见雨打屋檐的声音。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雨水渗进来,还是别的什么。
亲兵端来热水,他擦了把脸,水是温的,但他的手冰凉。
“将军,东吴又来劝降了。”亲兵低声说,递上一封帛书。
糜芳接过,没有立即拆开。帛是上好的吴绫,在晨光中泛着柔光。他记得,从前在徐州,糜家的织坊也能织出这样的绫,甚至更好。那时他们兄弟穿着这样的绫罗,骑马过市,百姓夹道,称他们为“糜公子”。
现在他是江陵守将,关羽的部下,刘备的臣子。
他拆开帛书,是吕蒙的亲笔。文辞恳切,许诺若降,保他全家平安,富贵如旧。还说孙权求贤若渴,必以高位待之。
“将军,如何回复?”亲兵问。
糜芳将帛书放在火上,看着它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告诉他们,”他说,“我糜子方,生是刘使君的人,死是刘使君的鬼。”
亲兵退下后,糜芳独自坐在黑暗中。雨声淅沥,像极了那年徐州城破时的火声。
二、裂痕
糜芳第一次觉得关羽看自已的眼神不对,是在三年前。
那是在江陵的**场上。关羽刚刚从襄阳前线回来,一身风尘,但眼神锐利如鹰。他高踞马上,看着台下肃立的将士,目光扫过糜芳时,微微一顿。
只是一顿,很短,但糜芳感觉到了。
“子方。”关羽下马,走到他面前。关羽本就高大,又骑着赤兔马,更显威仪。糜芳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君侯。”糜芳拱手。
关羽点点头,没有像从前那样拍他的肩膀,只是说:“城防如何?”
“已按君侯吩咐,加固了东、北二门。箭楼新增三座,擂木滚石备足三月之用。”
“粮草呢?”
“可支半年。”
关羽又点了点头,这次连话都没说,转身走了。赤兔**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一声声,敲在糜芳心上。
后来他才知道,是运往前线的粮草晚到了一日。那日江上起大风,运粮船不敢夜行,在夏口停了一晚。就这么一晚,传到关羽耳中,就成了“糜芳贻误军机”。
“我不是解释了吗?”糜芳对赵累说,声音里带着不解,“天时如此,非人力可为。”
赵累苦笑:“将军,您知道关将军的脾气。他眼里容不得沙子,尤其是……尤其是对……”
“对我?”糜芳问。
赵累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
糜芳明白了。他不是关羽的旧部,不是从涿郡就跟着刘备的元从。他是后来者,是商人出身,是靠钱财和粮草“买”来的地位。在关羽眼里,也许永远都是“外人”。
这裂痕一旦出现,只会越来越大。去年,江陵城中起火,烧了部分军械。关羽来信斥责,言辞激烈:“若再有失,还当治之!”
“还当治之”。三个字,像三把刀,扎在糜芳心上。
他想起当年在徐州,刘备握着他们的手说:“你我兄弟,生死与共。”想起关羽为他斟酒,张飞与他比武,诸葛亮称他“子方兄”。
都过去了。
雨还在下。糜芳走出营房,登上城墙。雨中的江陵城灰蒙蒙的,像一幅褪了色的画。远处长江方向,隐约可见东吴的营火,星星点点,像鬼火。
“将军,您回去歇息吧,这里我来守着。”赵累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身后。
糜芳摇摇头:“睡不着。”
两人并肩站着,看雨。许久,赵累低声说:“将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城中……有流言,说关将军若得胜归来,第一个要治罪的,就是将军您。”
糜芳的手按在城砖上,砖石冰凉,雨水顺着指缝流下。
“还有人说,”赵累的声音更低了,“说您兄长在成都深得主公信任,官居安汉将军,地位在军师将军之上。关将军……关将军对此,颇有微词。”
糜芳闭上眼。他想起来了,去年糜竺来信,说刘备称汉中王后,封赏群臣。糜竺为安汉将军,位在诸葛亮之上。关羽得知后,曾当众说:“天下未定,先封商贾,岂不令将士寒心?”
商贾。原来在关羽心中,他们兄弟永远是“商贾”。
“我知道了。”糜芳说,声音很平静,“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赵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下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糜芳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打湿衣甲。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徐州,也是一个雨天。那时他还是糜家二公子,和兄长在亭中听雨。糜竺抚琴,他煮茶。茶香袅袅,琴声悠悠。
兄长说:“子方,你我生在这乱世,是幸,也是不幸。幸在可建功立业,不幸在不知明日身在何处。”
他那时年轻,笑着说:“大丈夫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何虑明日?”
糜竺摇头,琴声转悲:“我只愿天下太平,你我兄弟,还能如今日这般,听雨,品茶。”
那时他不解。现在他懂了,可是太晚了。
三、使者
东吴的使者是在第三天夜里来的。
不是正式的使节,而是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自称姓马,从江东来贩锦。但糜芳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商人。商人的眼睛是算计的,而这个人的眼睛是观察的。
“小人奉吕都督之命,特来拜会将军。”那人屏退左右后,躬身行礼,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这次不是帛书,是竹简。糜芳接过,没有立即看。
“吕蒙想说什么?”
“吕都督说,关云长刚而自矜,薄待将士。将军有大功于刘氏,却遭此冷遇,实为不公。”使者缓缓道,“孙权将军求贤若渴,若将军愿归,必以上将军之位待之,封侯赐爵,不在话下。”
糜芳将竹简放在案上:“就这些?”
使者顿了顿,又说:“吕都督还说,江陵城中粮草将尽,援军无望。关云长远在襄樊,虽胜而骄,不知后院起火。将军纵有忠义之心,奈何大势已去。为满城百姓计,为麾下将士计,还望将军三思。”
“满城百姓?”糜芳笑了,笑声很冷,“吕子明也会在意百姓?”
使者面不改色:“吕都督说,若将军开城,他可保证不伤一民。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三日不封刀。”
三日不封刀。这是攻城战的惯例,也是最大的威胁。
糜芳沉默了很久。雨声从窗外传来,淅淅沥沥,像时间的流逝。
“你回去吧。”最后他说。
使者看着他:“将军……”
“我说,回去。”糜芳的声音陡然提高,“告诉吕蒙,我糜芳不是傅士仁!”
使者躬身退出。门关上的瞬间,糜芳瘫坐在榻上,浑身冷汗。
他不是不怕。他怕死,怕城破后满门被屠,怕自已成为糜家的罪人。兄长糜竺还在成都,侄儿糜威刚刚出仕。若他这里守不住,兄长在朝中如何自处?糜家百年基业,难道要断送在他手中?
可他更怕投降。怕后世史书会写:“糜芳,叛将也。”怕兄长在成都抬不起头,怕九泉之下的父亲问他:“子方,我糜家的忠义,何在?”
那一夜,糜芳在城墙上站到天明。他看着东吴的营火,看着雨中的长江,看着这座他守了三年的城。
江陵是个好地方。水陆要冲,商贾云集。若不是战乱,这里该有多繁华。他记得刚来时,城中集市热闹非凡,卖鱼的、卖布的、卖陶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在街上奔跑,妇人在河边洗衣,老人坐在门前晒太阳。
现在呢?集市空了,街上只有巡逻的士兵。百姓关门闭户,从门缝里露出恐惧的眼睛。粮店前日日排着长队,为了一斗米,人们可以挤破头。
是他无能吗?也许。关羽给他的兵不多,粮草也常常短缺。他能守这么久,已经尽力了。
可若是关羽回来,会听这些解释吗?
不会。关羽只要结果。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天亮时,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江面上雾气蒸腾。糜芳看见,东吴的战船又多了几十艘,黑压压一片,像江上的乌云。
“将军。”赵累又来了,眼中有血丝,“探子来报,东吴又增兵了,是陆逊的部队。”
陆逊。那个年轻的东吴将领,最近名声很大。
糜芳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四、抉择
第十天,粮尽了。
最后一袋米从官仓搬出时,糜芳在场。管粮官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将军,真的……真的没了。”
糜芳看着空荡荡的粮仓,仓廪高大,回声空茫。角落里还有几粒散落的米,在灰尘中泛着惨白的光。
“百姓家中呢?”他问,声音嘶哑。
“能征的……都征了。”管粮官不敢抬头,“有些百姓已经开始吃树皮了。昨日……昨日南城有家,一家五口,全都……全都**了。”
糜芳闭上眼睛。雨又下起来了,从仓门飘进来,打在他脸上,冰凉。
回到府衙,将领们已经聚在那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有绝望,有不甘。
“将军,怎么办?”一个年轻将领问,他姓李,是糜芳从徐州带出来的老兵的后代。
糜芳看着他们,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的不过二十出头,家乡还有父母妻儿等着。有的跟着他转战南北,身上伤疤累累。他们都还年轻,不该死在这里。
“开城门吧。”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堂里,像惊雷。
所有人都愣住了。赵累最先反应过来:“将军!不可!关将军他……”
“关羽回不来了。”糜芳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就算回来,也来不及了。没有粮,我们守不过三天。而东吴答应,只要开城,不伤一人。”
“可他们是东吴!是敌人!”
“敌人也会守信,至少这一刻会。”糜芳站起来,环视众人,“你们都有父母妻儿,都有想回去见的人。死在这里,很容易,但值得吗?为谁死?为什么死?”
没有人回答。雨声填满了沉默。
“为我吗?”糜芳笑了,笑容凄凉,“我不值得。为关羽吗?他视我们如草芥。为刘备吗?他在成都,可知道江陵正在挨饿?”
他走到那个年轻将领面前:“小李,你父亲是我亲兵,死在长坂坡。他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将军,带我儿子回家’。我答应了他。现在,我要履行诺言。”
年轻将领哭了,跪倒在地。
糜芳一个个看过去,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老张,你儿子刚满月吧?老王,***还等你回去祝寿。小陈,你还没娶亲。”
哭声渐起。先是压抑的啜泣,然后是放声大哭。这些在战场上断臂折腿都不皱眉的汉子,此刻哭得像孩子。
糜芳没有哭。他走到堂前,看着门外的大雨。雨幕如帘,将世界隔成两半。一半是过去,一半是未来。而他站在中间,浑身湿透。
“开城门。”他说。
五、雨停的时候
城门是在傍晚打开的。
糜芳亲自去开的。没有让士兵去,也没有让部将去。他一个人,走过空荡荡的街道,走过紧闭的门窗,走到城门口。守门的士兵看着他,眼中是困惑,是释然,是愧疚,是感激。
“将军……”一个老兵颤声说。
糜芳拍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他伸手,推开城门。门很重,吱呀作响,像垂死的**。
城外,东吴的军队整齐列阵。吕蒙一马当先,白衣白甲,在雨中像一尊神祇。他看见糜芳,下马,走过来。
两人对视。雨落在他们之间。
“糜将军。”吕蒙拱手。
“吕都督。”糜芳还礼,声音平静,“请入城。”
吕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然后是敬意。他侧身:“将军先请。”
糜芳摇头:“败军之将,岂敢先行。都督请。”
吕蒙不再推辞,翻身上马。东吴军队如潮水般涌入城门,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在雨声中格外清晰。糜芳站在城门边,看着他们进去,看着这座他守了三年的城,换了主人。
雨渐渐小了。天边出现一道微光,很淡,很薄,但确实是光。
一个东吴士兵跑过来,递上一件蓑衣。糜芳接过,披上。蓑衣很新,有稻草的清香。
“将军,吕都督请您去府衙议事。”士兵说。
糜芳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江陵城。城门洞开,像一张无言的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历史会记住他,不是作为守城的将军,而是作为叛将。
但那又如何呢?城还活着,人还活着。那些孩子还能长大,那些老人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这就够了。
他转身,走进城中。街道两旁,有百姓悄悄推开窗,偷看这支入城的军队。他们眼中有关切,有恐惧,但更多是茫然——对他们来说,谁做主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活下去。
糜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徐州,曹**城的那天。也是这样,百姓们从门缝里偷看,眼中是同样的茫然。那时他年轻,满腔热血,发誓要驱逐曹贼,还百姓太平。
现在他老了,明白了。乱世之中,没有太平。只有活着,和死去。
他选择了让更多人活着。至于代价,他自已付。
府衙里,吕蒙已坐在主位。见糜芳进来,他起身相迎,让糜芳坐于左首。这是上宾之礼。
“将军深明大义,保全一城生灵,蒙代江陵百姓,谢过将军。”吕蒙举杯。
糜芳举杯,一饮而尽。酒很辣,辣得他眼睛发酸。
“我有一事相求。”他说。
“将军请讲。”
“我麾下将士,愿降者收编,不愿者,发放路费,让他们回家。”
吕蒙点头:“本该如此。”
“江陵百姓,望都督遵守诺言,不伤一人。”
“必当如此。”
“还有,”糜芳顿了顿,“我兄长糜竺,在成都。若他日两军**,望都督……莫要提及今日之事。”
吕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将军放心。”
糜芳笑了,真正的笑。他起身,深深一揖:“如此,芳无憾矣。”
那晚,糜芳在江陵府衙的厢房里,睡了半个月来第一个安稳觉。没有梦,没有雨声,只有深沉的黑暗。
第二天,天晴了。阳光照在江陵城上,城墙上“关”字大旗已被取下,换上了“吴”字旗。街道上渐渐有了人声,店铺陆续开门,炊烟升起。
糜芳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阳光很暖,晒干了昨日的雨水。远处长江滚滚东去,不问兴亡。
赵累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人沉默了很久。
“后悔吗?”赵累问。
糜芳摇头:“不后悔。但愧疚,永远愧疚。”
“对谁?”
“对关羽,对大哥,对主公。”糜芳看着远方,“也对自已。”
“可你救了满城百姓。”
“那是借口。”糜芳说,声音很轻,“真正的理由是,我怕死。怕关羽回来杀我,怕城破被杀。那些大义,那些百姓,都是说服自已的借口。”
赵累没有说话。
“但我不会说出去。”糜芳转头看他,眼中有一丝恳求,“就让他们以为,我是为了百姓而降。这样,后世骂我,也只骂我一人,不会骂那些相信我的人。”
赵累的眼睛红了,他重重点头。
太阳越升越高,江陵城笼罩在金色的阳光中。糜芳想起很多年前,在徐州,也是这样一个晴天。那时他还是糜家二公子,以为人生很长,路很远。
现在他知道了,人生其实很短,短到一次选择,就定了终身。
但没关系。至少今天,江陵有阳光。
至少今天,这座城还活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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