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从闯关东开始

，像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枯黄的草丛里。身后是那片散发着腐臭的“活人坟”，风卷着若有若无的**和死寂，像一条冰冷的蛇，**着他的后颈。。，却压不住骨子里往外冒的寒。不是天气的冷，是看透了人心的凉。刚才抢那半碗泥水时，几个汉子眼里的凶光，像野狗盯着骨头似的，牢牢刻在他脑子里。他甚至能想象到，若是自已怀里揣着块干粮，此刻恐怕已经被撕成碎片了。“饥民不算人”——这话是原主记忆里，一个走不动路的老秀才临死前说的。当时他还似懂非懂，现在才算咂摸出滋味。饿到极致，父子能相食，何况素不相识的人？他一个半大孩子，手无缚鸡之力，怀里若真揣着“活泉”这种宝贝，那不是救人，是给别人递刀子，还是往自已脖子上递。，刺得腿肚子生疼。他低头看了眼，破裤子上又添了道血口子，血珠渗出来，很快就被风吹得冰凉。这点疼算什么？前几天在乱葬岗边，他亲眼看见两个汉子为了半块发霉的窝头，一个被另一个用石头砸烂了脑袋，红的白的溅在冻硬的土地上，像开春化冻时渗出来的烂泥。，把他前世二十多年看过的所有恐怖片都比成了儿戏。，压下喉咙口的腥甜。灵泉水修复了身体的虚弱，却抹不去那些刻进骨子里的惊惧。前世在和平年代，他连杀鸡都不敢看，如今却能面不改色地从尸堆旁走过——不是胆子大了，是知道怕也没用。这世道，眼泪换不来怜悯，只会招来更凶狠的掠夺。“明哲保身”，前世父母教他的处世格言，在这乱世里成了保命的咒语。他默念着，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跑出去约莫半里地，身后的人声彻底听不见了，只有风穿过草叶的“沙沙”声。他这才敢放慢脚步，躲到一棵歪脖子柳树后面，探着脑袋往后望。枯黄的草甸子一眼望不到头，除了偶尔掠过的几只灰扑扑的鸟雀，连个人影都没有。

暂时安全了。

他靠在冰冷的树干上，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着，胃里却因为刚才喝了灵泉水，没再像之前那样火烧火燎。他下意识地用意念探入那个神秘的空间——泉眼还在**冒泡，旁边那棵小树苗纹丝不动，黑土地**得能攥出水分。

要是能种点东西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现在连命都快保不住，哪有功夫琢磨种地？当务之急，是找吃的，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落脚。

他沿着柳树根蹲下来，借着树干的掩护，再次用意念“捧”起灵泉水。这水不仅解渴，似乎还有点强身健体的功效，刚才跑了那么远，竟然没像往常那样喘得撕心裂肺。他不敢多喝，怕一会儿想尿尿都找不到遮掩的地方，只喝了两口，便停了下来。

肚子里有了点暖意，脑子也更清醒了。他开始回忆原主的记忆，试图拼凑出现在的位置。记得爹娘还在的时候，村里人说过，闯关东的路有好几条，他们走的这条是“旱路”，沿着渤海*往北，过了山海关，再往东北走，就能到那片“有地种、有饭吃”的黑土地。

可现在，他们显然是偏离了大部队。原主发烧那几天，迷迷糊糊记得被人拖着走了好几天，后来就到了这片荒草甸子。周围连个村庄的影子都没有，更别说官道了。

“柳家屯……”他低声念叨着刚才独眼汉子说的地名。不知道那个屯子离这儿有多远，也不知道能不能讨到吃的。但总比在这荒地里等死强。

他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辨了辨方向。太阳挂在偏东南的位置，按照前世学的地理知识，东北应该在更北的方向。他朝着太阳相反的方向望了望，远处似乎有一道模糊的土**轮廓，像是村庄的影子。

就往那儿走。

打定主意，他再次把自已缩成一团，尽量让枯黄的***和周围的草丛融为一体，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眼睛像雷达似的，扫过地面和四周，既要留意有没有能吃的东西，又要提防着可能出现的人或野兽。

逃荒的路上，野兽其实不算最可怕的。狼和野狗虽然凶，但多半会避开人多的地方；反倒是那些看起来和你一样可怜的灾民，冷不丁就能从怀里掏出块石头或者一把锈刀子，为了半块窝头就能要了你的命。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脚下的路渐渐有了点痕迹，不再是纯粹的荒草，偶尔能看到被人踩出来的小径。路边开始出现一些被啃得干干净净的草根，还有散落的破布条和啃剩的骨头——不是野兽的，是人骨，细小的指骨被晒得发白，上面还留着牙印。

李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这些骨头在告诉他，这附近有人，而且是饿到极致的人。

他不敢再走大路，钻进了路边更深的草丛里，猫着腰往前挪。草秆子刮得脸生疼，他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呜呜”的低吼声传了过来。

李明远浑身一僵，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循声望去。

只见前面不远处的草丛里，蹲着几只瘦得皮包骨头的野狗。它们毛色杂乱，沾满了污泥，肋骨根根分明地凸在外面，嘴角流着涎水，正围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撕咬。那堆东西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已经被啃得不成样子了。

野狗！

李明远的头皮瞬间炸了。这些家伙是吃**长大的，早就没了怕人的性子，饿极了连活人都敢扑。他下意识地往后缩，想悄无声息地退走。

可他的脚刚往后挪了半步，就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那几只野狗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明远感觉自已的血液都冻住了。

为首的是一只体型稍大的公狗，一只耳朵缺了个角，露出里面发黑的肉，它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步步朝他逼近。其他几只野狗也跟了上来，形成一个半包围圈，把他困在了中间。

跑！

这是李明远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他转身就要往回跑，可刚跑两步，就发现身后的草丛里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有两只野狗从后面绕了过来！

完了。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一个半大孩子，手里连根像样的棍子都没有，怎么跟这些饿疯了的野狗斗？

难道刚活下来就要被野狗分食了？

不甘心！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只带头的缺耳野狗，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突然落在了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上。石头边缘很锋利，像是被人凿过。

就是它了！

他猛地弯腰，抓起石头，紧紧攥在手里。冰冷的石头硌得手心生疼，却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底气。

缺耳野狗离他只有几步远了，它停下脚步，低伏下身子，前腿微微弯曲，这是要扑上来的征兆。

李明远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学着记忆里那些猎户的样子，把手里的石头举过头顶，喉咙里发出尽可能凶狠的吼声：“吼——！”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与其说是凶狠，不如说是害怕的尖叫。

但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竟然让野狗们迟疑了一下。

就是现在！

李明远看准了缺耳野狗的方向，猛地把手里的石头扔了过去！

他的力气不大，准头却还行，石头带着风声，“啪”的一声砸在了缺耳野狗的前腿上。

“嗷呜——！”

野狗疼得惨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眼里的凶光更盛了。

这下彻底激怒它们了。

缺耳野狗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率先朝他扑了过来！

李明远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滚，躲开了野狗的扑咬。野狗扑了个空，撞在旁边的树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还没等他爬起来，另一只野狗又扑了过来，尖利的爪子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起一阵**辣的疼。

“啊！”他疼得叫出声来，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灵泉水带来的那点力气，在生死关头仿佛被激发了出来。他感觉自已从未跑得这么快，连后背的剧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身后的野狗紧追不舍，低沉的吼声和爪子扒拉地面的声音像催命符一样跟着他。

他不敢回头，只能凭着本能往前冲，眼睛胡乱地扫视着前方，希望能找到点什么救命的东西。

突然，他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半塌陷的土窑，窑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有救了！

他拼尽全力，朝着土窑冲过去。身后的野狗离他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呼出的带着腥臭味的热气。

就在野狗的爪子快要拍到他后腿的时候，他猛地一个鱼跃，钻进了土窑里！

“砰！”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土窑的内壁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窑里面缩。

野狗们追到窑口，因为窑口太窄，它们钻不进来，只能在外面疯狂地刨着土，发出“呜呜”的低吼，涎水顺着嘴角滴下来，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李明远蜷缩在土窑深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伤口**辣地疼，刚才被爪子划过的地方，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看着窑口那几只疯狂的野狗，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好险……

差一点就成了野狗的点心。

他靠在冰冷的土壁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放松下来。他用手摸了摸后背的伤口，入手一片黏腻，疼得他龇牙咧嘴。

必须处理一下伤口，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

他再次用意念探入空间，捧出一捧灵泉水。这次他不敢直接喝，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蘸着泉水，往后背的伤口上抹。

冰凉的泉水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刺痛，但很快就被一股清凉的感觉取代，那**辣的疼痛竟然减轻了不少。他又蘸了点水，仔细地把伤口周围的污渍擦干净，直到感觉伤口不再那么疼了，才停了下来。

这灵泉水，果然不一般。

他松了口气，开始打量这个临时的避难所。这土窑看起来像是废弃了很久，里面堆满了干草和碎土，角落里结着蛛网。窑不深，也就两米多，刚好能让他勉强直起身子。

外面的野狗还在刨土，看样子是不打算离开了。李明远皱了皱眉，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天黑之后，说不定还会有别的野兽过来。

他得想办法把这些野狗赶走，最好……能弄死一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他自已都吓了一跳。弄死一只狗？前世他连只鸡都没杀过。

可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声提醒了他——他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灵泉水能解渴，能缓解点虚弱，却填不饱肚子。那几只野狗虽然瘦，但也是肉啊。

有了肉，就能活下去。

活下去……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里最后一点犹豫。前世的和平记忆早已被这一路的尸山血海冲刷干净，现在支撑他的，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欲。

他开始在土窑里摸索，希望能找到点能用的东西。干草、碎土、破布……没什么有用的。他又看向窑口，野狗们还在刨，爪子把窑口的土刨得乱七八糟。

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了窑口上方的土层上。这土窑年久失修，土层看起来很松动，似乎随时都可能塌下来。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形成了。

他悄悄站起身，走到窑口内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的野狗。那只缺耳野狗离窑口最近，正用前爪疯狂地刨着窑口的边缘，脑袋几乎要探进来。其他几只野狗围在旁边，眼睛死死地盯着窑里面。

就是现在！

李明远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脚，朝着窑口内侧的土壁狠狠踹了下去！

“轰隆——！”

本就松动的土层瞬间塌陷下来，大量的泥土和石块朝着窑口涌去！

外面的野狗猝不及防，发出一阵惊恐的惨叫。那只离得最近的缺耳野狗，半个身子直接被埋在了土里，只露出后半截身子和一条腿，徒劳地蹬着。

其他几只野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够呛，呜咽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塌陷的窑口，不敢再上前。

李明远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会塌下来这么多土。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探头往外看——缺耳野狗被埋得结结实实，已经没了声息，只有腿还在微微抽搐，看样子是活不成了。其他几只野狗在旁边徘徊了几圈，对着被埋的同伴呜咽了几声，最终还是夹着尾巴，仓皇地跑了。

成了！

李明远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他真的弄死了一只野狗！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野狗们真的跑了，才小心翼翼地从窑口塌陷后留下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走到那只被埋的野狗旁边。野狗已经彻底不动了，脑袋被埋在土里，看样子是窒息死的。

他找了块锋利的石头，费力地把野狗从土里刨出来。野狗确实瘦，皮下面几乎全是骨头，但就算这样，也比没有强。他估摸着，这只狗大概有二三十斤，够他吃好几顿了。

接下来要做的，是处理这只狗，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生火烤肉。

他看了看四周，远处那道村庄的轮廓似乎更近了些。他咬了咬牙，扛起那只不算太重的野狗，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扛着狗肉走在荒草甸子里，心里踏实了不少。虽然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别的野兽，但至少，他暂时不用再饿肚子了。

他不敢走大路，依旧在草丛里穿行，脚步比之前快了许多。灵泉水加上心里的踏实，让他感觉身上有了力气。后背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想来是灵泉水起了作用。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那道村庄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能看到土**的院墙，还有几间茅草屋顶，甚至能隐约听到几声狗叫。

是个村子！

李明远的心里涌起一阵狂喜。不管能不能讨到吃的，至少有个地方能遮风挡雨了。

他加快脚步，朝着村子走去。快到村口时，他把野狗藏到了路边的草丛里，用干草盖好。他不能带着狗肉进村，万一被当成偷狗贼，麻烦就大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又用灵泉水漱了漱口，尽量让自已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才低着头，快步走进了村子。

村口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脸蛋冻得通红。看到李明远这个陌生的外来者，孩子们都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李明远没敢看他们，低着头往村子深处走。村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路边有几个妇女在缝补衣服，看到他，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窃窃私语着什么。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这个村子会不会收留他，会不会把他当成灾民赶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这娃娃，是从哪儿来的？”

李明远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说话的是个老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清亮。

李明远看着老头，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说。说实话，他是逃荒来的，说不定会被赶出去；说瞎话，又怕被拆穿。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说实话，只是把灵泉水的事情瞒了下来：“老……老爷爷，俺是从山东逃荒来的，爹娘都没了，一路走过来，想……想在村里讨点吃的。”

他故意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又可怜，低着头，不敢看老头的眼睛。这是他前世在电视剧里学的，示弱有时候比逞强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