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艾希记传

。，土坯房的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棱，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在积了雪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窗外已经亮了，身上的疲惫感减轻了不少，额头彻底不烫了，只是起身时还有些轻微的头晕——这是高烧过后的正常反应，只要好好休息，很快就能恢复。，走到灶房，昨天剩下的紫苏药汤还在陶碗里，已经凉透了。她把药汤倒进锅里，加了点水，重新加热，然后又盛了一碗小米粥（张婶昨天留下的粥还剩不少），慢慢喝着。，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诸艾希的精神也振奋了许多。她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看着角落里那几株紫苏，心里盘算着：昨天用紫苏治好了自已的风寒，今天得再去山上采点草药，比如柴胡、桔梗、蒲公英之类的，储备起来，万一有人来找她看病，也不至于手忙脚乱。，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妇人的哭喊：“艾希丫头！艾希丫头！你快救救我家阿辰啊！”，听声音是张婶。她赶紧跑过去开门，只见张婶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岁的小男孩，孩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双眼紧闭，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时不时抽搐一下，嘴角还残留着呕吐物的痕迹。张婶的丈夫李大叔跟在后面，脸色焦急，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的陶碗。
“张婶，怎么了？阿辰这是怎么了？”诸艾希赶紧让他们进屋，伸手摸了摸阿辰的额头——不烫，没有发烧。

“不知道啊！”张婶的声音带着哭腔，把阿辰放在炕上，轻轻拍着他的背，“今天早上起来还好好的，吃了半碗粥，没过一会儿就开始拉肚子，拉的全是稀水，还吐了两次，现在连气都快喘不上了！我们去找王郎中，他说阿辰是中了‘邪祟’，开了点草药，可是喝了之后更严重了！艾希丫头，你昨天能治好我的手，你一定有办法救阿辰的，你快救救他啊！”

诸艾希皱起眉头，低头仔细观察阿辰的情况：孩子呼吸急促，皮肤弹性差，嘴唇干裂，这是典型的脱水症状。在古代，婴幼儿腹泻是常见病，但也是致死率很高的病——因为古人不知道“脱水”的危害，只以为是“邪祟”或者“消化不良”，用些草药熬水喝，根本无法补充流失的水分和电解质，很多孩子都是因为脱水严重而夭折的。

阿辰的情况已经很危急了，必须尽快补充水分和电解质，否则撑不了多久。

“张婶，您别慌，阿辰不是中了邪祟，是拉肚子拉得太厉害了，身体里的水分跑光了，只要赶紧给他补水，就能救回来。”诸艾希一边安抚张婶，一边快速思考对策，“李大叔，您现在赶紧去烧一锅开水，要滚烫的！张婶，您家里有糖吗？还有盐，昨天那种粗盐就行！”

“有有有！”张婶连忙点头，擦干眼泪，转身去拿糖和盐。李大叔也快步跑到灶房，生火烧水。

诸艾希坐在炕边，轻轻把阿辰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已怀里，头偏向一侧，防止他呕吐时呛到气管。她用手指蘸了点温水，轻轻擦了擦阿辰干裂的嘴唇，低声安慰道：“阿辰乖，别怕，姐姐马上就治好你。”

孩子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睫毛动了动，微弱地哼了一声，但还是没睁开眼睛。

不一会儿，李大叔烧好了开水，张婶也拿来了糖和盐——糖是粗制的红糖，颗粒很大，盐是那种带着杂质的粗盐。

“艾希丫头，水来了，糖和盐也来了，接下来怎么做？”李大叔把开水倒进一个陶罐里，急切地问道。

“张婶，您把红糖敲碎一点，大概这么多。”诸艾希用手比划了一下，差不多有一小勺的量，“李大叔，您把盐捏一点，比糖少一半就行，不能多，多了会更严重。”

她一边说，一边让张婶把碎红糖和粗盐放进一个干净的陶碗里，然后倒了半碗温开水（开水放凉到不烫嘴的温度），用勺子轻轻搅拌，直到糖和盐完全融化。

“这是‘糖盐水’，能补充阿辰身体里流失的水分和力气，必须让他喝下去。”诸艾希拿起陶碗，用勺子舀了一点，放在嘴边试了试温度——不烫，刚好。她把阿辰的头稍微抬高一点，用勺子轻轻撬开他的小嘴，把糖盐水慢慢喂进去。

刚开始，阿辰还抗拒，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张婶看得心都碎了，眼泪又掉了下来：“这可怎么办啊？他不喝怎么办啊？”

“别急，慢慢来。”诸艾希没有放弃，又舀了一勺，放在阿辰的嘴边，轻声哄道，“阿辰乖，喝了这个就不难受了，就能跟小伙伴去玩雪了。”

或许是“玩雪”两个字起了作用，阿辰的小嘴动了动，慢慢把那勺糖盐水咽了下去。诸艾希心里一喜，继续一勺一勺地喂，这次阿辰没有再吐，虽然喝得很慢，但总算喝下去了小半碗。

喂完之后，诸艾希把阿辰放平，让他侧卧着，防止呕吐。她摸了摸阿辰的脉搏——比刚才有力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一点，虽然还没醒，但情况已经好转了。

“张婶，李大叔，阿辰现在好多了，等会儿再喂他半碗糖盐水，下午应该就能醒了。”诸艾希松了口气，对张婶和李大叔说，“以后要是再遇到孩子拉肚子，一定要赶紧喂糖盐水，不能只喝清水，清水补不了身体里缺的东西。”

张婶和李大叔看着炕上的阿辰，又看了看诸艾希，眼里满是感激。李大叔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艾希丫头，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家阿辰可能就……这诊金我们肯定给，你说要多少？”

“李大叔，您太客气了。”诸艾希笑了笑，“我跟阿辰也是邻居，帮忙是应该的，诊金就不用了。不过要是您实在过意不去，以后我去山上采草药，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您能帮我搭把手就行。”

她知道，现在自已最缺的不是钱，而是人脉和帮手。李大叔是个老实人，力气大，在村里也有些威望，跟他搞好关系，以后在镇上立足也能多个助力。

李大叔一听，连忙点头：“没问题！以后你要采草药，或者有什么重活，尽管跟我说，我随叫随到！”

张婶也擦了擦眼泪，拉着诸艾希的手说：“艾希丫头，你真是个好孩子！以后婶子天天来给你送粥，你一个人在家，可别委屈了自已。”

诸艾希心里一暖，笑着答应了。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诸艾希又帮阿辰喂了两次糖盐水。到了下午，阿辰终于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说话了，拉着张婶的手要水喝。张婶赶紧把温好的糖盐水递过去，阿辰喝了小半碗，又吃了一点稀粥，精神好了不少。

看到阿辰没事了，张婶和李大叔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李大叔去镇上买了一块肉，张婶在诸艾希家的灶房里炖了一锅肉汤，非要留诸艾希一起吃。

吃饭的时候，张婶忍不住跟诸艾希聊起了王郎中：“说起那个王郎中，真是气人！昨天我手受伤，他就给了点草药粉，敷了两天都没好，还是你给我处理好的。今天阿辰病了，他又说是中了邪祟，开的药喝了反而更严重，要不是你，阿辰这次就危险了！”

李大叔也皱着眉头说：“那个王郎中，医术不怎么样，架子倒挺大，每次看病都要收不少诊金，普通人家根本看不起。上次村西头的老王家，孩子也是拉肚子，找他看，花了半贯钱，最后孩子还是没了……”

诸艾希听着，心里若有所思。王郎中在柳溪镇算是唯一的郎中，靠着“祖传医术”的名头，垄断了镇上的医疗生意，但医术平平，还喜欢故弄玄虚，把简单的病说成“邪祟”，趁机抬高诊金。

她要是想在柳溪镇开医馆，王郎中肯定会成为她最大的阻碍。这次阿辰的事，说不定已经传到王郎中耳朵里了，他肯定会心生不满，甚至可能会找她的麻烦。

“张婶，李大叔，”诸艾希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打算以后在镇上帮人看病，一来是想赚点钱养活自已，二来也是想帮大家解决点难处。只是我一个年轻女子，又没有‘郎中’的名头，恐怕会有人不信我，甚至会找我的麻烦。”

张婶立刻说：“谁敢找你的麻烦？你救了阿辰，又治好我的手，你的医术比王郎中好多了！我这就去镇上跟大家说，让大家都知道你的本事！”

李大叔也点头附和：“对！我明天就去村里跟大家说，让大家都来你这儿看病，比去王郎中那儿强多了！”

诸艾希心里一暖，有了张婶和李大叔的支持，她在柳溪镇的第一步就稳了。但她也知道，王郎中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做好应对的准备。

吃完饭，张婶抱着阿辰回家了，临走前还叮嘱诸艾希明天记得去她家拿刚蒸好的馒头。李大叔则帮诸艾希把院子里的雪扫干净，又劈了一堆柴，才离开。

诸艾希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激。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遇到这样善良的邻居，是她的幸运。

第二天一早，诸艾希就背着一个竹筐，准备去山上采草药。她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几个村民围在门口，为首的是村西头的刘大娘。

“艾希丫头，你要去山上采草药啊？”刘大娘笑着迎上来，“昨天张婶跟我说了，你医术好，治好的她的手，还救了阿辰，我们今天是来请你去看看我家老头子的。”

“是啊，艾希丫头，我家孩子这几天总咳嗽，你帮着看看吧。”

“我家那口子昨天砍柴的时候不小心砍到了手，流了好多血，你给处理一下吧。”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眼里满是期待。显然，张婶昨天已经把诸艾希的本事传遍了村子。

诸艾希心里一喜，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找她看病了。她笑着说：“大家别急，我先跟你们去看看，等看完病，再去山上采草药。”

她跟着刘大娘先去了她家。刘大**丈夫李大爷今年六十多岁，这几天一直咳嗽，晚上咳得更厉害，根本睡不着觉。诸艾希给他把了脉（她在现代学过中医基础，虽然不精通，但能分辨出常见的脉象），又看了看他的舌苔——舌苔薄白，脉象浮紧，是风寒咳嗽的症状。

“李大爷，您这是受了风寒，肺里有寒气，所以才会咳嗽。”诸艾希说，“我等会儿去山上采点桔梗和杏仁，回来煮水给您喝，喝个两三天就能好。”

她又去了其他几家：给砍伤手的村民做了清创、消毒、包扎，叮嘱他不要碰水；给咳嗽的孩子开了蒲公英煮水的方子，告诉家长要少给孩子吃生冷的食物。

村民们看着诸艾希熟练地处理伤口、讲解病情，态度认真，说话也通俗易懂，比王郎中那种故弄玄虚的样子让人放心多了。他们纷纷拿出诊金，有的给几文钱，有的给一把粮食，有的给几个鸡蛋，诸艾希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等她帮村民们看完病，已经快中午了。她背着竹筐去山上采草药，刚走到山脚下，就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路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不善地看着她。

诸艾希心里一沉——这个人她认识，是王郎中的徒弟，叫周明。

“你就是诸艾希？”周明走上前，拦住她的去路，语气傲慢地说，“我师父说了，你一个黄毛丫头，不学无术，竟敢在镇上冒充郎中，骗人钱财，赶紧收手，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诸艾希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看着他：“我有没有本事，不是你说了算的。我帮村民看病，他们自愿给我诊金，怎么能叫‘骗人钱财’？倒是你师父王郎中，昨天给张婶的孙子看病，说是中了邪祟，开的药不仅没治好病，反而让孩子更严重了，这又算什么？”

周明脸色一变，没想到诸艾希竟然敢反驳他，还提起了阿辰的事。他有些心虚，但还是强撑着说：“你……你别胡说八道！我师父是柳溪镇唯一的郎中，祖传的医术，岂容你一个丫头片子诋毁？你要是再敢行医，我就去告你，说你用邪术害人！”

“你去告啊！”诸艾希毫不退让，“你去告诉里正，告诉县令，让他们来看看，我是用邪术害人，还是在救人！昨天张婶的孙子快不行了，是我用‘糖盐水’救回来的；刘大**丈夫咳嗽了半个月，你师父没治好，我用草药就能治好。你问问镇上的村民，他们是信你师父，还是信我！”

周明被诸艾希的气势震慑住了，一时语塞。他知道，昨天阿辰的事已经传遍了镇上，很多村民都在说诸艾希的医术比王郎中好，要是真闹到里正那里，说不定吃亏的是他们。

“你……你等着！”周明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

诸艾希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她知道，这只是王郎中的第一步，接下来肯定还有更麻烦的事等着她。但她不会退缩——她要在柳溪镇立足，就必须过王郎中这一关。

她背着竹筐，继续往山上走。山上的雪还没化，有些地方很滑，诸艾希走得很小心。她采了不少柴胡、桔梗、蒲公英、杏仁，还有一些止血的草药，比如三七、仙鹤草，装了满满一竹筐。

下山的时候，她遇到了李大叔。李大叔刚从镇上回来，看到她背着满满一筐草药，赶紧接过来说：“艾希丫头，怎么采了这么多？累坏了吧？我刚才在镇上听说，王郎中的徒弟去找你麻烦了？”

“没事，他就是吓唬我一下，不敢怎么样。”诸艾希笑了笑，“李大叔，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我打算在镇上开一家医馆，专门帮人看病，你看行不行？”

李大叔眼睛一亮：“开医馆？好啊！你医术这么好，开医馆肯定能行！需要帮忙你尽管说，我去帮你找地方，再叫几个村民帮你装修！”

“那就多谢李大叔了！”诸艾希感激地说，“我想先在镇上找一个小一点的铺面，不用太大，能摆下一张桌子和一张床就行。租金方面，我现在手里的钱不多，可能需要先欠着，等以后赚了钱再还。”

“没问题！”李大叔拍着**说，“镇上的王掌柜有一间铺面，就在杂货铺旁边，一直空着，我跟他熟，我去跟他说，租金肯定能便宜，还能让你先欠着！”

诸艾希心里一喜，有了李大叔的帮忙，开医馆的事就顺利多了。

回到家，诸艾希把采来的草药分类整理好，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张婶已经把馒头送来了，还带来了一碗炒青菜。

吃饭的时候，张婶跟诸艾希说：“艾希丫头，我今天在镇上跟大家说了，你要开医馆，大家都特别支持，都说以后看病就去你那儿。还有几个婶子说，等你医馆开了，她们去帮你打扫卫生，给你搭把手。”

诸艾希心里暖暖的，没想到自已刚来没几天，就能得到这么多村民的支持。她知道，这是因为她用医术帮了大家，大家才愿意信任她。

接下来的几天，诸艾希一边帮村民看病，一边筹备开医馆的事。李大叔果然找到了王掌柜，王掌柜听说诸艾希医术好，还救了张婶的孙子，很爽快地答应把铺面租给她，租金一个月只要五文钱，还可以先欠着，等医馆盈利了再还。

村民们也很热心，有的帮着打扫铺面，有的帮着修补门窗，有的还送来了桌子和椅子。诸艾希把自已那支银钗当了，换了二十贯钱，买了一些药材和医疗用品，比如干净的布条、陶罐、陶碗，还做了一个招牌，上面写着“艾希医馆”四个大字。

五天后，“艾希医馆”正式开业了。

开业那天，很多村民都来捧场，张婶和李大叔还放了一串鞭炮（李大叔特意去镇上买的）。医馆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诸艾希写的“健康口诀”，比如“风寒咳嗽喝桔梗，腹泻要喝糖盐水”，通俗易懂，村民们都围过来看。

开业第一天，就有十几个村民来找诸艾希看病，有治风寒的，有治外伤的，有治腹泻的。诸艾希都一一认真处理，诊金也收得很便宜，普通人家给几文钱就行，实在没钱的给点粮食或者鸡蛋也可以。

村民们都很满意，纷纷说：“艾希丫头的医术好，人也好，以后看病再也不用去王郎中那儿受气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王郎中的耳朵里。王郎中坐在自已的医馆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以前这个时候，早就有人来排队看病了），气得脸色铁青，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骂道：“一个黄毛丫头，竟敢抢我的生意，我绝饶不了她！”

站在一旁的周明赶紧说：“师父，您别生气，我有个办法，能让她的医馆开不下去。”

王郎中抬头看着他：“什么办法？快说！”

周明凑到王郎中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王郎中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好！就这么办！我倒要看看，她这个医馆还能开几天！”

而此时的“艾希医馆”里，诸艾希正在帮一个村民包扎伤口，完全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她看着眼前这些信任她的村民，心里充满了干劲——她知道，开医馆只是她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步，未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但只要她坚持用医术帮助别人，就一定能走得更远。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医馆的窗户，洒在诸艾希的脸上，她的眼神坚定而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