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姜晚放弃了挣扎。，脑子里全是那个笔记本。写下来的三条，没写下来的那条，还有被泪水晕染得模糊的字迹。，对着镜子拍了拍脸。脸色有点白，眼圈有点青，但还能看。，她往书包里塞了根火腿肠——昨天晚饭剩的。，不能食言。，答应的事，都得做到。，早自习还没开始。，学费贵得离谱。姜晚能进来，全靠中考全市前十的成绩和全额奖学金。
但也仅此而已。

她没有名牌球鞋，没有最新款的手机。**李婷婷当着全班面说过：“校服都洗得发白了，也好意思站在这儿？”

姜晚没回嘴。

没什么好回的。校服确实洗了很多次，鞋子确实是在**市场买的。

她走进教室，后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聊天，看见她进来，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眼神飘过来，又飘开。

姜晚装作没看见，走到自已的座位上坐下。

倒数第二排，靠窗。

这个位置是她自已选的——角落里，不起眼，方便发呆。

她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翻开，眼睛落在页面上，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年级第一名。

她从来没考过。

不是考不上，是不敢考。

奖学金只给年级前十，第一名和第十名拿的钱一样多。那为什么还要考第一？考了第一，那些本来就看她不顺眼的人，会更看她不顺眼。

她一直觉得，在这个学校里，低调是最好的生存法则。

可是现在……

姜晚的手指摩挲着课本的边角。

现在她只有三个月了。

还低调什么？

“喂，姜晚。”

一个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她抬头，看见**李婷婷站在过道里，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扬起——这是她的标志性动作，像一只随时准备啄人的公鸡。

“下周月考，你准备得怎么样？”

姜晚没说话。

李婷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这次年级第一的奖金翻倍，你知道吗？听说有五千块。”

五千块。

姜晚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过跟你也没什么关系，”李婷婷转身往回走，声音飘过来，“你这种穷鬼，能拿个奖学金就不错了，第一想都别想。”

周围有人偷笑。

姜晚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字。

五千块。

爸爸这个月的加班费才八百。他得在厂里熬多少个夜，才能凑够五千块？

她握笔的手紧了紧。

早自习结束的时候，班主任进来了。

“有个通知，”他敲了敲讲台，“下周三运动会，各班抓紧报名。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还没人报，谁有兴趣？”

教室里一片安静。

八百米，最累的项目，没人愿意报。

姜晚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遗愿清单第二条——跑完运动会的八百米。

就是现在。

她举起手。

班主任愣了一下：“姜晚？你要报八百米？”

“嗯。”

“你的身体，能行吗？”班主任皱着眉头，“上次体检……”

“能行。”姜晚打断他，“我一直在吃药，控制得很好。就跑一次，不行我就停。”

班主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行吧，先报上。但是姜晚——”

他顿了顿：“不舒服就立刻停下来，听见没？”

姜晚点点头。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李婷婷抱着手臂，下巴扬得更高了：“病秧子跑八百米？别死在赛场上。”

姜晚没回头。

她的手放在桌下，指甲掐进掌心。

中午，姜晚没去食堂。

她去了医院。

小太阳还在老地方，趴在长椅底下晒太阳。姜晚掏出火腿肠，掰成小段，一点一点喂给它。

“吃吧，”她轻声说，“答应你的。”

小太阳吃得头也不抬。

姜晚蹲在那儿，看着它，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念头——

三个月的时间，她想谈一场恋爱。

可谁会喜欢一个快死的人呢？

小太阳抬起头，舔了舔嘴，“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

姜晚笑了，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还是你好，有吃的就行，不嫌弃我。”

“它叫小太阳？”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冷的，低沉的，像是初冬的风。

姜晚一愣，回过头。

一个少年站在几步之外。

黑发黑眸，肤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让人觉得那光好像被什么吸走了，落不到他脸上。

校服穿得规规矩矩，可就是让人觉得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姜晚说不上来。

小太阳的反应先给了答案。

它没像往常那样亲人地凑过去，而是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往后缩，耳朵压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警告似的呜咽。

姜晚愣住了。

小太阳怕他？

“它叫小太阳？”少年又问了一遍。

“嗯……我起的名字。”

少年蹲下来，朝小太阳伸出手。

阳光落在他手背上，姜晚忽然注意到——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像是阳光能直接穿透过去。

她眨了眨眼，再看时，又正常了。

可能是阳光晃的。

小太阳往后退了一步。

少年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继续往前。他只是那样蹲着，看着那只猫，眼神里没什么表情。

过了几秒，他收回手，站起来。

“挺好的名字。”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姜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拐角，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个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医院附近没有公交站，也没有地铁口。他来的时候没声音，走的时候也没声音。

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她低头看小太阳，小太阳已经恢复正常，蹭着她的裤脚要吃的。

“你刚才怎么了？”她轻声问。

小太阳当然不会回答。

下午上课的时候，姜晚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那个少年是谁？

为什么从没见过？

为什么小太阳怕他？

她偷偷问同桌：“咱们班有没有转学生？”

同桌正忙着抄笔记，头也不抬：“没听说啊，怎么了？”

“没事。”

下课的时候，她去隔壁班转了一圈，没看见那个人。

去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也没有。

那个人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

姜晚想，可能是别的年级的吧。

放学的时候，天阴了下来。

姜晚站在校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想起遗愿清单上的第三项。

看一次日出。

她掏出手机，查了查天气预报：明天晴，日出时间早上六点十二分。

六点十二分。

她家旁边有座小山，爬上去二十分钟，正好能看见日出。

一个人去？

她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少年的脸。

黑发黑眸，肤色苍白，蹲下来看猫的样子。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人家都不认识你。

姜晚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原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放学了，校门口都是接孩子的家长。有开车来的，有骑电动车来的，有拎着水果等着的。

没人接她。

她忽然想给爸爸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

但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他在加班。别打扰他。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公交站走去。

眼眶有点热，她没让它流下来。

那天晚上，姜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遗愿清单在枕头底下压着。

第一条，考第一名。

第二条，跑完八百米。

第三条，看一次日出。

**条……她没有写。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梦里，有一个少年蹲在阳光里，朝小太阳伸出手。

这一次，小太阳没有躲。它凑过去，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少年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他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

姜晚醒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光，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有些快。

他刚才想说什么？

她不知道。

只是那个画面——少年蹲在阳光里，猫蹭着他的掌心——在脑子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