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已经大亮了。,花瓣又蔫了几分。她看了片刻,起身净面梳洗,由着绿珠替她绾了个简单的髻。“姑娘,今儿个精神好些了?”绿珠一边忙活一边絮叨,“昨儿个您让我打听裴家那位,我托门房老吴的儿子去打听了。那小子在裴家当差,说是裴大人这几日忙着点卯,没什么特别的。”,没接话。?那夜里的梅花是谁放的?“对了,”绿珠压低声音,“二房那边还没消停。昨儿个夜里二**又闹了一场,听说二老爷连夜躲到衙门去了,没敢回来。”:“二婶闹成这样,大**那边什么反应?大**没出面。”绿珠说,“只让周妈妈过去劝了劝,说什么‘夫妻哪有隔夜仇’‘二弟只是一时糊涂’——结果二**更气了,说大**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昭宁嘴角微微弯起。
嫡母这套“劝和”,她太熟悉了。表面上是在劝,实际上句句都在拱火——“一时糊涂”听着是开脱,可落在二婶耳朵里,就成了“你男人糊涂你还能怎么着”。二婶那性子,越劝越来气,越气越闹,越闹越显得她这个商户女没教养。
劝一次,二房的名声就臭一分。
多好的算盘。
“走吧,”她站起身,“去给母亲请安。”
——
正院里,人比昨日多。
大**陈氏坐在上首,正和二婶秦氏说话。二婶眼睛肿得像桃儿,脸上敷着厚厚的粉也盖不住哭过的痕迹。嫡姐沈书瑶坐在一旁,手里捧着茶盏,一副事不关已的端庄模样。三婶竟然也来了,病病歪歪地靠在椅子上,时不时咳两声。
沈昭宁进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昭宁来了。”大**招招手,“快过来坐。身子可好些了?”
“劳母亲惦记,好多了。”沈昭宁规规矩矩行了礼,在下首坐下。
二婶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三婶倒是一脸关切:“落水可不是小事,得好好养着。我那院子里还有几包上好的补药,回头让人给你送去。”
“多谢三婶。”沈昭宁低头应了,心里却想:三婶的药,她可不敢吃。
“二嫂,”大**转向二婶,叹了口气,“你也别太难过。男人嘛,外头有个把不三不四的人,也是常有的事。关键是心还在不在家里。”
二婶冷笑一声:“心在家里?他的心里只有那个狐媚子!大嫂你是不知,我让人去查了,那外室都给他生了儿子了!儿子!”
三婶咳了两声,幽幽插话:“生了儿子……那可是大事。二嫂,你可想好了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二婶声音尖起来,“他沈宏图不是东西,我还得替他那野种认祖归宗不成?”
“二嫂这话说的,”大**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那孩子毕竟是沈家的骨肉。老太爷那边若是知道了……”
二婶脸色一变。
沈昭宁垂着眼睛,把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大**这话,明着是在劝,实则是提醒二婶——这事要是捅到老太爷跟前,二叔顶多挨顿骂,可那野种说不定真能进族谱。二婶再闹下去,吃亏的是她自已。
三婶那两声咳,咳得正是时候。她在提醒二婶,自已手里有“药”——至于是什么药,只有三婶自已知道。
至于嫡姐沈书瑶,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可她端着茶盏的姿势太端正了,像在听戏。
这场戏,她看得津津有味。
“二婶,”沈昭宁忽然开口,“那匿名信,还在您手里吗?”
二婶一愣:“在。怎么了?”
“没什么。”沈昭宁笑了笑,“只是想着,那信来得太巧。二叔养外室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偏偏这时候被人捅出来?怕是有人存心要看二房的笑话。”
屋里静了一瞬。
大**的茶盏顿了顿。三婶的咳嗽停了。沈书瑶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二婶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沉下来:“你的意思是……”
“侄女不敢瞎猜。”沈昭宁低下头,“只是觉得,二婶与其跟二叔置气,不如先查查,那信是谁送的。”
大**放下茶盏,语气温和:“昭宁这孩子,落水一场倒是长进了,会替人着想了。”
沈昭宁垂着眼睛:“母亲教导得好。”
大**笑了笑,没再接话。
——
从正院出来,绿珠小跑着跟上来,压低声音问:“姑娘,您方才那话……是说给谁听的?”
沈昭宁没回答,只是慢慢往前走。
说给谁听的?
说给二婶听的——让她别被人当枪使。
说给大**听的——告诉她,自已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
说给三婶听的——提醒她,自已的小动作有人看得见。
说给嫡姐听的——让她知道,这局棋,换人下了。
“绿珠。”
“奴婢在。”
“昨儿个让你打听裴家的事,还打听到什么?”
绿珠想了想:“旁的倒没什么……对了,听说裴大人最近在查一桩旧案,好像跟二十年前的科场舞弊有关。”
沈昭宁脚步一顿。
二十年前。科场舞弊。
四婶方氏的娘家,不就是因为那桩案子败落的吗?
她想起前世,沈府被围那日,三叔醉酒后说出的话——“当年科场舞弊,是四婶的娘家干的,老太爷是被牵连的替罪羊”。
裴云霁在查这个?
他一个锦衣卫百户,查二十年前的旧案做什么?
“姑娘?”绿珠见她出神,有些担心,“您怎么了?”
沈昭宁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
与此同时,裴府偏院。
裴云霁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发黄,边角已经磨损,是二十年前的旧物。
门房老吴头站在门口,低声道:“大人,您让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当年涉事的那些人,活着的还有三个:一个在岭南充军,一个在老家种地,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什么?”
老吴头咽了咽口水:“还有一个,在沈府。”
裴云霁抬起眼睛。
“是沈家的四**,方氏。”
屋里静了很久。
裴云霁把信折好,收进袖中,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老吴头跟了他这些年,看得出来——大人的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他只在裴云霁看着裴家大公子摔断腿的那天见过。
“知道了。”裴云霁说,“退下吧。”
老吴头应声退出去,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大人坐在窗前,阳光照在他身上,可老吴头总觉得,那阳光落不到他身上。
——
入夜。
沈昭宁正要歇下,绿珠忽然跑进来,脸色发白:“姑娘,出事了!”
“什么事?”
“二**……二**出事了!”
沈昭宁心头一跳:“怎么了?”
“她让人去查那匿名信的来路,结果查到——”绿珠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哆嗦,“查到那信,是从四**院子里流出来的!”
沈昭宁怔住。
四婶?
那个成日吃斋念佛、见人三分笑的贞洁烈妇?
“然后呢?”
“然后二**就冲去四**院里闹,两个人在屋里吵了什么没人知道,可四**出来的时候,脸上……”
“脸上怎么了?”
绿珠声音发颤:“脸上有五根指头印。二**打的。”
沈昭宁半晌没动。
二婶打了四婶。
那个商户女出身的、被人笑“没教养”的二婶,打了那个守节二十年、有贞节牌坊的四婶。
这一巴掌打下去,沈府的天,要变了。
她走到窗前,看向窗外那棵海棠树。
月光下,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可她知道,这局棋,已经有人落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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