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梅往事

苏暖盯着掌心西道浅浅的红痕，***数学老师的粉笔灰簌簌落在空气里。

粉笔刮擦黑板的锐响突然扭曲成雨声，将她拽回十年前那个湿漉漉的黄昏。

五岁的陆星野抱着恐龙玩偶站在雨棚下，搬家公司的卡车碾过水洼，溅起泥点落在他崭新的球鞋上。

隔壁院门吱呀打开，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攥着棒棒糖探出头，圆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给你。”

苏暖踮脚把橙子味的糖果塞进他手心，糖纸被雨水浸湿一角，“妈妈说新邻居要请吃糖。”

陆星野盯着她沾了泥点的粉色雨靴，突然把恐龙玩偶砸进她怀里：“丑死了！”

他扭头冲进雨幕，却在**阶时踩空，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苏暖蹲下来对着他渗血的膝盖吹气，棒棒糖在她口袋里融成黏糊糊的一团。

后来陆星野总说那天是被糖衣炮弹迷惑了心智，否则绝不会允许这个哭包拽着自己衣角回家。

“这道题需要换元法。”

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

苏暖猛地回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英语课本里露出的淡蓝信笺。

粉笔灰的味道混着旧时光的甜腥气，教室窗框渐渐融化成老院子的木栅栏。

十岁的陆星野把不及格的卷子拍在石桌上：“笨死你算了！”

蝉鸣震耳欲聋的午后，苏暖眼泪在眶里打转，却还是把冰镇酸梅汤推到他手边。

玻璃杯外凝结的水珠浸湿了鲜红的59粉。

“哭什么哭！”

他暴躁地撕了卷子，却在深夜翻窗进她房间，把重抄的错题本扔在她枕头上。

月光淌过少年发红的耳尖，他扒着窗台凶巴巴地警告：“敢告诉别人就死定了。”

初三体育课晕倒那次，陆星野背着她穿过半个操场。

医务室消毒水的气味里，校医刚掀开她眼皮，就听见他对着手机吼：“她低血糖！

买红糖和巧克力！”

苏暖迷迷糊糊看见他后颈全是汗，T恤黏在突起的肩胛骨上，像只炸毛的雏鹰。

“某些同学注意力集中！”

粉笔头精准砸在课桌前沿。

苏暖缩了下脖子，听见后桌女生压低声音问：“陆星野真从***就罩着你啊？”

她没应声。

记忆里那个摔跤后偷偷抹眼泪的小男孩，什么时候长成了会为别人打架的少年？

高二寒假她重感冒，半夜咳嗽着醒来，发现窗台放着保温桶。

南瓜粥底下压着纸条，龙飞凤舞的字迹劈头盖脸骂她“活该穿那么少”，落款处却画了只笨拙的太阳。

“苏暖。”

林嘉的声音隔着过道传来，递来张写满公式的便签纸，“这道压轴题你有思路吗？”

她下意识瞥向斜后方——陆星野正把物理书翻得哗啦作响，铅笔在指间转出残影。

放学铃响时，陆星野单肩挎着书包撞开她桌角。

“挡路。”

他目不斜视往前走，校服拉链晃荡着擦过她手臂。

苏暖低头收拾文具，看见他桌洞里露出半包红糖，透明包装袋上还印着便利店打折的标签。

暮色漫过教学楼，她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融进喧闹的人潮。

十七年来，他像棵浑身是刺的仙人掌，却总在雨季悄悄储满甜浆。

那些裹着毒舌外壳的关心，那些用暴躁掩饰的笨拙，此刻突然有了清晰的形状。

林嘉在教室门口回头：“不走吗？”

玻璃窗映出苏暖摇头的剪影，她指尖还残留着英语课本里淡蓝信笺的触感。

走廊声控灯次第亮起，光晕里浮动着十年前那个收下棒棒糖的雨天，少年膝盖结痂的伤痕，最终都变成今日掌心西道弯弯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