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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 章 少年与帆

书名:穹兵  |  作者:元气小药丸  |  更新:2026-03-07
次日天未破晓,浓雾如浸了牛乳的纱,将码头裹得严严实实,连近处的船桅都只剩模糊的轮廓。

潮湿的雾气沾在睫毛上,凉丝丝地发*,空气中混着海腥与松脂的气息——那是哑叔磨渔刀时,刀石上涂的防滑松脂。

阿澈揣着母亲备好的麦饼刚至埠头,便见哑叔蹲在“海鸥号”船板上磨渔刀。

晨光如碎金般穿透雾霭缝隙,在他沟壑纵横的面庞上投下斑驳光影,刀身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与雾中若隐若现的渔火相映。

哑叔是陈烈的战友,六年前与陈烈在被征召北上军队中认识,某次守城战中,他为护战友,被妖族利爪划开脸颊,伤及喉咙,从此再不能言语。

陈烈心疼他的伤势,探亲时便邀他来望潮村安身,还将自家闲置的矮屋腾给了他。

左脸那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疤痕,是他的勋章。

陈烈便传授他撒网技艺,慢慢的哑叔的撒网捕鱼技术全村无人能及,连老船家都得敬他三分。

“阿澈哥!

跑慢些——等等我!”

清脆的嗓音如晨露滴在青石板上,撞碎了雾色的静谧。

阿澈脚步一顿,回身便见阿莓提着裙摆奔来,双丫麻花辫随着跑动的幅度轻晃,辫梢粉白布条像两只追光的蝶,在晨雾里划出轻软的弧线。

她肌肤是被海风吻出的蜜色,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晨露,笑起来左颊梨涡深陷,手里紧紧攥着两个鼓囊囊的油纸包,跑到近前便踮脚把纸包往他怀里塞,“我娘天不亮就烤的海苔饼,热乎着呢,你和小石头一人一个,别被他抢去大半。”

话音未落,一个顶着海草的小脑袋从哑叔身后钻出来,正是小石头。

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望见油纸包就扑过来,“阿莓姐!

我的!”

阿莓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他的“突袭”,笑着把其中一个纸包递过去,指尖刮了下他的鼻尖:“急什么,早给你留了最脆的那块。”

小石头立刻安分下来,捧着纸包蹲在船板上,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油纸,惹得阿澈和哑叔都弯了嘴角。

“还磨磨蹭蹭的,再晚潮水就过汛了,鱼都要被别家网走啦!”

阿莓叉着腰佯装嗔怪,可目光落在阿澈颈间的残玉上,语气又软下来,“昨晚我娘跟**纳鞋底,听见**跟哑叔比划,说最近不太平,总担心你出海遇上风浪。”

她从腕上解下一根红绳,绳头系着枚小小的贝壳,“这是我捡的夜光贝,串了给你,戴在船上夜里也能照个亮。”

阿澈接过红绳,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掌心,耳尖微微发烫,只闷闷应了声:“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别让婶子担心。”

阿莓笑着点头,又往他兜里塞了颗薄荷糖,“甜的,晕船就**。”

哑叔此时站起身,拍了拍阿澈的肩头,又指了指船舷上的渔网,做了个“抓紧”的手势,浑浊的眼眸中难得透出几分暖意。

他扛起船橹,轻轻向水中一推,木橹划过水面的声响被浓雾滤得柔和,“海鸥号”便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晨雾,船尾漾开的水纹带着细碎的泡沫,很快被雾气吞没。

阿莓站在码头边挥手送别,辫梢的粉白布条在雾中愈发模糊,最终凝成两个朦胧的光点。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刺破雾色,为这晨行添了几分生气。

船行出三里,浓雾如被潮水卷走般渐渐消散,海面豁然开朗——如一匹**光染透的湛蓝锦缎铺展至天际,浪尖缀着的碎金随波起伏,晃得人眼晕。

海风带着暖融融的湿气拂过脸颊,混着海藻的清冽气息,将船帆吹得鼓鼓的,发出“噗噗”的声响。

小石头趴在船边看鱼,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海水,便被一条半透明的银鱼啄了一下,吓得他缩回手,抱着哑叔的胳膊咯咯首笑,笑声惊起船舷边几只寄生的小蟹,慌慌张张地钻进船板缝隙。

阿澈坐在船尾放线,线轴转动的“沙沙”声与浪拍船身的节奏相合,抬眼望向远方海平面,唯有几只海鸥舒展翅膀盘旋,尖啼声穿透风里,一派安宁景象。

“阿澈哥,你说陈叔会不会像老船家说的那样,在北境当**了?”

小石头托着下巴发问,脚丫子无意识地踢着船板,溅起的水珠落在海面上,惊起一圈圈涟漪。

他眼中满是向往“等我长大,也要去北境,像陈叔一样打妖族!”

哑叔闻言,指了指海面——此刻海水还是澄澈的蓝,映着天边的流云;又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痕,缓缓摇了摇头,神情愈发严肃。

阿澈心头一沉,正欲开口安抚,忽然感觉风变了向——方才还暖融融的海风,此刻竟掺了丝凉意,远处盘旋的海鸥骤然拔高,翅膀绷得笔首,尖啼着向岸边飞去。

他低头望去,船边的海水不知何时退去几分,露出几块平日里被淹没的礁石,礁石上的青苔泛着异样的暗绿。

正疑惑时,哑叔猛地站起身,指着右前方,面色骤变——那里的海水不知何时己化作墨黑色,如巨大的墨渍在海面扩散,连浪涛都变得了无生气,与周遭的湛蓝泾渭分明。

阿澈攥紧腰间渔刀,顺着哑叔指的方向望去,那片墨黑的海水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与压抑——连落在水面的阳光都被吞噬,泛不出半点光泽,偶尔有海鸟误闯那片水域,翅膀扑腾几下便坠了进去,没激起半点浪花。

风势越来越大,船帆被吹得猎猎作响,船身开始轻微晃动,原本温顺的浪涛变得急躁,拍打着船板发出“砰砰”的声响。

他忽然记起母亲昨夜的叮嘱,心头发紧:“哑叔,要不我们返航吧?

这片海太反常了。”

哑叔却摇了摇头,指了指船底的锚——锚链在甲板上绷得笔首,映着天光泛着冷光;又拍了拍腰间的渔刀,做了个“戒备”的手势——身为历经沙场的老兵,他比谁都清楚,越是险境,越不能自乱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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