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澹音再睁眼，最先看到的是一面灰蒙蒙的帐顶——粗葛布织成，经纬大得能筛进天光，也筛进一股潮冷的泥味。

她本能地蜷了蜷手指，掌心那枚铜印章还在，兽钮衔环死死抵着她的骨，像一枚钉进时代的楔子。

“姑娘醒了？”

声音沙哑，带着隔夜烟叶的涩。

一个佝偻婆子凑近，袖口散着酸败的米糠味，指尖烟黄，在她眼前晃了两晃，像在确认一件货物。

林澹音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粗盐揉过，只发出短促的气音。

记忆碎片趁机倒灌——原主“林十六”，侯府娇养了十六年的千金，前日生辰宴上，真千金突然手持信物登门，滴血认亲，一验即中。

原主被当众剥了华服，只留一件中衣，连夜塞进马车，送回“亲生父母”所在的檀口村。

途中惊悸高热，一命呜呼，再睁眼，芯子己换成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图书馆***。

婆子见她眼神由迷转清，立刻堆笑，皱纹里夹着算计：“姑娘莫怕，老身是村里请的稳婆，姓赵。

**——哦，就是王氏，托我照看你。

她说你命金贵，怕路上折了，才让跟车伺候。”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发硬的纸，在她眼前抖开。

那是一张“休书”——不，更准确说，是“逐女书”。

纸尾朱印“镇北侯府”，殷红似新戳的血章，正文寥寥几行，却刀刀见骨：“……既非吾血脉，岂敢虚占宗籍。

自此恢复‘林姓’，逐出府，生死无涉。

终身不得复姓‘顾’。”

林澹音盯着那几行繁体，胸口像被秤砣碾过。

她想起现代图书馆里，自己曾随手翻过的《古代宗族法》——“逐出宗谱”等于从法律与伦理上同时判一个人“社会性死亡”。

原主正是被这纸薄薄的判词，生生斩断十六年的根。

赵婆子见她发怔，以为吓傻了，便压低声音劝：“姑娘，不，林家丫头，听老身一句——檀口村虽穷，可好歹有口饭吃。

你亲爹林大郎是个老实猎户，**王氏手巧，会编竹筐。

到了那儿，别再拿自己当小姐，把活干好，来年嫁个壮实汉子，日子也就糊过去了。”

说话间，马车外传来粗声催促：“赵婶子好了没？

日头毒，得赶路！”

车帘被一把掀起，刺眼的暑光灌进来。

林澹音下意识抬手挡，却看见自己腕间那条“换命绳”——赤麻己被血与泥浸成黑红，绳结却奇怪地松了，像被谁偷偷解过又重新系上。

她心头微凛：原主咽气时，这绳结分明死死勒进肉里，如今却留出一指宽的空隙——是谁？

是昨夜废庙里的神秘力量，还是掌心那枚铜印章？

来不及细想，赵婆子己搀她下车。

外头是一条黄土官道，被暴雨昨夜的鞭子抽得泥泞不堪。

远处山脊苍翠，近处却是一片荒野，唯有一棵老槐孤零零站在岔口，枝桠上吊着半截破草鞋，像给迷路的人最后一点指引。

槐树下，停着一辆牛车，车辕上坐着个干瘦老头，烟袋锅子敲得邦邦响，看向她的眼神，像看一袋会喘气的米面。

赵婆子堆笑：“这是村里雇来接你的李把式，路上若渴，就喝他水葫芦，别嫌脏。”

林澹音没吭声，只把断亲书折好，塞进怀里——那动作让赵婆子愣了下：这姑娘沉着冷静，小心而镇定，确实不愧镇北侯府培养了16年的姑娘。

林澹音抬脚踏上牛车，木辕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

就在落座的一瞬，掌心的铜印章忽然微微发烫，像提醒她：静川己启，新的人生借阅期，正式开始。

牛车晃荡，黄尘卷起。

老槐、赵婆子、官道，皆被夕阳拉成一条细线，最后收进她漆黑的瞳仁。

林澹音低头，悄悄展开掌心——铜印章的兽钮在日光下泛着幽绿，背面那两个篆字“静川”似被血滋养，线条比昨夜更清晰。

她合上手指，暗道：这个铜章是有什么作用呢，是否和其他穿越女一样自带了空间？

那就赚大了，不过这么一小粒印章，容易丢失，如果是一个印记就好了。

思及此，她听见自己心里也响起一道冷而静的嗓音：“如你所愿”！

然后，然后就是她手掌心的印章没了，在左手腕处多了一枚印章图案。

林澹音**手腕处，心里响起一如既往的冷而静的声音：空间打不开，需要升级。

果真是空间啊，自带***，爽了爽了。

不过，该做什么才能升级呢？

管不了，先回古代的家吧！

牛车吱吱呀呀中，现代超级烦不了图书馆理员林澹音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