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两界仙嗣  |  作者:不会C和弦  |  更新:2026-03-07
黑暗。

像潮水一样退去,又像沥青一样粘稠。

孟长庚感觉自己像是一艘搁浅的船,意识在浑浊的泥沼里浮浮沉沉。

“少爷……少爷……”谁在喊?

好吵。

他猛地睁开眼。

没有刺眼的警灯,没有白色的墙壁,也没有那个要把他吞掉的怪物。

眼前是一片昏黄的、跳跃的烛光。

头顶是老旧的木质横梁,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苦香。

孟长庚愣住了。

看来那一针“药”劲儿挺大。

孟长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工给他打了一针,然后……然后他就睡着了。

现在这是哪儿?

做梦吗?

如果是梦,这也太真实了点。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下床褥粗糙的纹理,能闻到远处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长庚,乖,醒了就好……”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孟长庚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一张脸凑了过来。

那张脸的主人穿着一身古装,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

那是孟国胜的脸。

但又不太像。

这张脸比孟国胜要老一些,没有那种常年酗酒的浮肿和戾气。

但这双眼睛……仅剩的一只左眼里,满是慈爱得能滴出水来的关切,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像是生怕惊碎了什么。

而他的右眼,此刻正缠着厚厚的白纱布。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纱布渗出来,蜿蜒流过脸颊,滴进了手里端着的那碗黑漆漆的药汤里。

“滴答。”

孟长庚盯着那只还在渗血的瞎眼,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伤。

那是自己在昏迷前,用那支中性笔,狠狠扎进去的伤。

“呵……”孟长庚突然想笑,却只发出了一声干涩的气音。

果然是梦啊。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看来我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哪怕是在梦里,都要造出一个被我戳瞎了眼的爹,来时刻提醒我刚才干了什么**事。

“长庚……把这个喝了……”男人把碗递过来,声音嘶哑破碎,“爹知道苦……但这是定魂的汤,喝了就不难受了……定魂汤?”

孟长庚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液体。

这大概就是梦境对我刚才被灌符水的映射吧?

现实里被灌符水,梦里就被灌药。

“行了。”

孟长庚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

既然是梦,为什么还要受这种罪?

既然是梦,为什么还要面对这张让人窒息的脸?

“我不喝。”

他想要推开那只碗,但手刚碰到碗边,一股滚烫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了过来。

好烫。

怎么会这么烫?

孟长庚的手抖了一下,“啪”的一声,白瓷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药汁泼洒出来,溅湿了男人的鞋袜。

“长庚!

没烫着吧?!”

男人根本不顾自己身上的狼狈,第一反应竟然是惊恐地去抓孟长庚的手,看他有没有被瓷片划伤。

因为瞎了一只眼,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抓了两下才抓到孟长庚的手腕。

那只独眼里,没有因为被拒绝的恼怒,只有满满的惶恐和……心疼。

那一瞬间,手腕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孟长庚的脑子出现了一刹那的空白。

太真了。

这也太真了。

掌心的温度,粗糙的老茧刮过皮肤的感觉,甚至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这一切细节都真实得不讲道理。

这真的是那针镇定剂能造出来的梦吗?

“看什么看?!

都滚出去!”

男人猛地回头,对门口那几个吓傻了的家丁嘶吼。

因为牵动了脸部的伤口,他疼得嘴角抽搐了一下,冷汗瞬间下来了。

家丁们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房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男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后退两步,扶住了桌沿。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避开左眼的伤处,胡乱擦了一把右脸上的眼泪。

那个动作,卑微得让人心颤。

“长庚……”他开口,声音嘶哑脆弱,“爹……爹对不起你。

是爹没用,护不住你……”孟长庚警惕地看着他,身体往床角缩了缩。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现实里的孟国胜只会吼他,只会说“我是为你好”。

可梦里的这个“爹”,为什么会说“对不起”?

这是我潜意识里渴望得到的道歉吗?

因为现实里得不到,所以在梦里补偿自己?

“行了。”

孟长庚强行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酸涩,冷冷开口,“别演了。

这梦做得怪累人的。”

“什么梦?”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急切地解释,“长庚,你别吓爹……是不是头还疼?

刚才那是‘定魂汤’,是爹从老祖宗那求来的方子……虽然难喝,但或许能稳住你的魂魄……”他说着,仅剩的那只眼睛又红了。

“你都病了大半年了……刚才又发病,爹也是没办法……只要你能好,爹这就当是替你受罪了……”孟长庚看着他。

病了大半年?

发病?

原来在这个梦的设定里,我也是个疯子吗?

“我没病。”

孟长庚机械地重复着这句他在现实里说过无数次的话。

“你有!

长庚,你听爹说!”

男人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带着哭腔,“半年前,你跑去后山那座荒废的旧祠堂,回来就……就中了邪!

丢了魂!

那些脏东西缠**了!”

他浑身颤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

“是‘说不得’!

人沾上就是死路一条!

爹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说不得?

旧祠堂?

孟长庚皱了皱眉。

这镇定剂的劲儿也太大了,剧情还带灵异走向的?

看来刚才那一针不光让我睡着了,还顺便把我的脑洞给撬开了。

男人忽然踉跄着上前,在孟长庚惊愕的目光中,从自己贴身的衣襟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用柔软丝绸小心包裹的东西。

他颤抖着手,一层层打开丝绸,露出里面的半块玉佩。

鸡蛋大小,温润晶莹,雕刻着精美图案,但只有左半边。

“这、这是咱家祖传的,***,能安魂……”男人双手捧着那半块玉佩,递到孟长庚面前,眼神里满是卑微的祈求,“长庚,你戴上,贴身戴着,一刻也别离身……它能护着你,至少……至少能让那些东西不那么容易近你的身……”他见孟长庚不动,急得眼泪终于滚了下来:“长庚,你信爹!

爹不会害你!

你是爹的**子啊!

你要是出了事,爹……爹也活不成了……”孟长庚看着这个哭得毫无形象的男人。

看着那只还在滴血的眼睛。

看着那块递到眼前的玉佩。

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了一种“不想醒来”的冲动。

哪怕这是假的。

哪怕这是一个基于愧疚和渴望编织出来的荒诞梦境。

至少在这里,这个叫“爹”的男人,是真的在乎他,而不是想把他当垃圾一样扔掉。

“行吧。”

孟长庚叹了口气。

反正是一场梦,那就配合一下剧情吧。

等药效过了,自然就醒了。

他缓缓伸出手,一把抓过了那块玉佩。

玉佩入手温润,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掌心钻进了身体。

那股暖流似乎稍稍驱散了骨子里的酸痛。

“道具做得挺真。”

孟长庚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行。”

孟长庚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疲惫,“我拿着。”

那就拿着吧。

在这个梦醒来之前,就当是个念想。

男人见他接了玉佩,像是劫后余生般,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一下。

他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别的东西——一个鼓鼓囊囊的深蓝色粗布钱袋,一枚小小的青玉私印。

“这些,你都拿着……路上用。

钱要收好,别委屈自己。

这印……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拿出来,报爹的名字……多少,或许能管点用……”他说得语无伦次,只顾着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好,仿佛这样就能多给儿子一点保障。

孟长庚看着这一堆东西,心里那种复杂的滋味越来越浓。

如果在现实里,你能这么对我就好了。

“去哪?”

孟长庚把玩着那枚印章,漫不经心地问。

既然是梦,总得有个任务目标吧?

“西州,莲华寺。”

男人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只有那里……那里的高僧,有法子,能拔除你身上的脏东西,救你的命……爹舍不得,爹真想替你受这一切……可是不行,长庚,你得去,必须去……”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孟长庚,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着哽咽,对着门外用尽力气般喊道:“赵……赵铁!

准备车马!

从西角门走!

快!”

脚步声响起,一个脸上带疤、身材魁梧的汉子无声出现在门口,抱拳:“老爷。”

“护好少爷……拼了命,也要护他周全……”男人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

“是。”

赵铁沉声应道。

男人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勉强控制住情绪。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那张流着血的脸上,眼泪混合着血水,却努力对孟长庚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长庚……”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好好活着。

爹……等你回家。”

说完这句,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猛地抬手捂住嘴,迅速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地,踉跄着冲出了房门,消失在昏暗的回廊里。

房门轻轻合上。

孟长庚手里攥着那半块玉佩,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发了很久的呆。

“回家……”他喃喃自语。

现实里那个家,我是回不去了。

这个梦里的家,似乎也不让我待了。

“挺好。”

孟长庚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既然是场梦,那就把它做完吧。

去莲华寺看看高僧也好,至少比在精神病院里看天花板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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