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残月还没隐入山巅，柴房外便传来猪妖粗哑的喝骂：“还睡？赶紧出来干活！”声音惊醒了蜷缩在稻草堆里的月孛星。，佝偻着瘦小的身子站在柴堆前，后腰的猴尾藏在衣摆下，微微颤动。手里的斧头比他人还高，每挥一下都要拼尽全力，身上的伤口被寒风一吹，疼得钻心。，他一边劈柴，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梦里的画面——那名素衣女子抱着他，温柔又决绝，那句“好好活着，等你父亲回来”，在耳边反复回响。他越来越肯定，梦里的女子，就是他的母亲。：我到底是谁？母亲是谁？她为何要与人厮杀？又为何把我独自放在江上漂流？他攥紧斧头，暗暗下定决心：等劈完柴，一定要去找阿九问清楚。他想知道自已为什么来到黑山，为什么长得像人，却长着一截猴尾，他到底是人，还是妖。，山脚的伙房升起炊烟。妖族们拿着破碗，排成长队领早饭，吵吵嚷嚷。月孛星端着豁口的破木碗，小心翼翼站在队伍最后。可即便如此，周围的妖怪还是像躲瘟疫一样避开他，有人伸手推搡他，低声呵斥，把他挤到最外面。。猪妖看到月孛星，眼底闪过怨毒，故意给别人舀得满满当当，轮到月孛星时，只给了浅浅一勺。“小东西，有的吃就不错了！”猪妖敲了敲他的碗沿，滚烫的面汤溅在他手背上。月孛星攥着空碗，没敢作声——这样的欺辱，他早已习惯。，一道魁梧身影缓步走来。黑熊化形的黑山老妖背着手，周身妖气厚重。队伍里的妖怪瞬间噤声，纷纷低头。，声音震得山间回响：“过几日，山上满六岁的小妖，都可以参加‘砺妖营’选拔！选上的，由族中长老亲自教妖术、练本事！十年一次，只选二十人，入营就有灵食、有修炼资源！”
小妖们瞬间炸开了锅，个个眼睛发亮。九尾狐阿九走上前，眉眼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次砺妖营，由我亲自授课。希望你们全力以赴，变强，才能护住自已，护住族群。”

“我也要报名！”月孛星鼓起所有勇气，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可他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一片反对：“他不是妖！凭什么参加！他会给我们带来灾祸！赶他走！他不配！”指责声此起彼伏。

月孛星把头垂得更低，可攥着碗的手，始终不肯松开。他太想加入了，阿九是这黑山唯一对他好的人，只有跟着阿九修炼，他才能变强，才能不再被欺负，才能找到母亲。

阿九看向月孛星，眼底满是心疼，却依旧平静地对众妖说：“他虽外形酷似人类，体内却藏着极为磅礴的妖气，远超普通小妖。不要以貌取人，我认为他有资格参加选拔。”她看向黑山老妖，目光带着期许。

黑山老妖走到月孛星面前，粗糙的手掌抓住他的手臂，闭眼感知片刻，再睁眼时，满是震惊：“你身上的妖气，比我见过的任何同族都醇厚，还带着妖王威压！黑山这地方，弱的被欺负，强的说了算！你能通过考验，就能进营；通不过，也怨不得谁！”

“可他还不到六岁！才三岁多，不合规矩！”一名狼妖不服大喊。黑山老妖冷哼一声，妖气翻涌：“真正的妖王，生来就带天威！当年那石猴，吸天地灵气，生而不凡，本是我妖族最大的希望！可后来立场转变，专注守护三界，不再过问妖族琐事！”

“我们如今在此隐居，就是因为缺少能撑起大局的强者！我要选的，不是守规矩的小家伙，是能带着妖族越来越好的强者！不管三岁还是六岁，能扛住考验，就是黑山的一员！不想被人**，就只能变强！什么规矩道理，都不如自已的拳头硬！”

众妖鸦雀无声。月孛星抬起头，眼中第一次燃起光亮——原来自已体内的力量，如此特殊。他暗暗发誓，一定要通过选拔。

早饭过后，阿九悄悄找到黑山老妖：“大哥，你既然看重这孩子，为何不稍微照拂他？他还小，全山的妖都欺负他，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黑山老妖望着月孛星瘦小的背影，缓缓摇头：“想扛得起强者的担子，就得受得住对应的苦。要让他撑起妖族的将来，就得把他扔在最苦的地方熬筋骨、磨心性！今天吃的苦，都是他将来在三界立足的本钱！”

另一边，月孛星躲在柴房角落等阿九。看到阿九走来，他立刻迎上去，委屈又困惑：“阿九姐，为什么山里的妖都恨我、欺负我？只有你对我好。”

阿九蹲下身，轻轻摸他的头：“傻孩子，他们不是针对你，只是受过太多伤害。他们的亲人、同伴，大多死在修士与强者手里。你长得太像人类，便成了他们情绪的出口。但我知道你是妖，你体内的妖气骗不了人。这三界向来弱肉强食，若想活下去，不被肆意伤害，就只能让自已足够强。”

“姐姐对你严格，不是不心疼，是盼着你快点长大，盼着你能成为妖族的希望，让我们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阿九姐，那你知道我爹娘是谁吗？”月孛星抓住她的衣袖，满眼期盼，“我总梦见我娘，她拿着长剑和人打架，把我放进小船里，让我等我爹。”

阿九眼神暗了暗，轻轻摇头：“姐姐不知道你爹娘是谁。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才一岁多，被人关在笼子里。我见你可怜，又察觉到你体内的妖王之气，就把你带回黑山，用妖乳把你喂大。”

“明天就要选拔了，好好休息。”阿九从怀里摸出两个温热的馒头，快速塞进他手里，“吃饱了，才有力气比试。明天一早，我再给你带吃的。”说完，便转身离去。

月孛星抱着温热的馒头，蜷缩在稻草堆里，身子微微发抖。他啃着馒头，脑海里又浮现母亲的身影，泪水无声滑落。“妈妈，你在哪儿……”他抱着馒头，渐渐睡去，仿佛那点温度，就是母亲仅剩的温暖。

熟悉的梦境再次袭来，这一次，比以往更加清晰。漫天神光激荡，母亲身着素衣，手持长剑，独自对抗数名修为高深的修士。对方神光凛冽，一道道力量劈来，击溃她的护身灵光，她嘴角溢出晶莹，却依旧不退。

“儿子，一定要好好活着，等**爸回来……”母亲看向竹舟里的他，眼神满是牵挂与决绝。她用尽最后力气，打出一股灵气，推着竹舟远远飘开。

下一刻，对方的力量击中她的胸口。母亲身体一震，气息瞬间衰弱。一人抬手，祭出一盏古朴长灯——灯身刻满纹路，灯芯燃着幽蓝火焰，灯中仿佛困着无数虚影，散发出威严而冰冷的力量。光束一卷，将母亲虚弱的身影笼罩。她化作一缕淡青色的残魂，在光芒中拼命挣扎，死死盯着竹舟中的他，满眼不甘与不舍，最终还是被缓缓吸入灯中。

“妈妈！妈妈！”月孛星在舟中拼命伸手，***也抓不住。

“唔——！”月孛星猛地惊醒，大口喘气，冷汗浸透布衣，泪水疯狂滚落。他摸着掌心的骷髅印记，印记冰凉，却仿佛还留着母亲的温度。那盏诡异的长灯，母亲被吸入灯中时的绝望眼神，深深烙在他脑海里。

他蜷缩在稻草堆里，无助地哭喊：“妈妈……妈妈……”声音嘶哑破碎，在空旷的柴房里回荡，却无人应答。窗外，夜色越来越浓，寒风呼啸，像是在为这桩跨越三界的悲剧呜咽。

他还不知道，那盏囚禁母亲残魂的长灯，是修行界至宝日月神灯；更不知道，自已掌心的骷髅印记，早已与母亲的命运、与整个妖族的未来，紧紧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