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劈柴、搬灵石、清粪池——宗门里那些没人愿意干的脏活累活，全都落在杂役弟子身上。陆尘做了三年外门弟子，已经干了三年杂役的活，不是没经验。，是另一回事。，是宗门里的镇宗灵兽，平日里关在宗门东侧的铁笼里，轻易不让人靠近。这些豹子脾气暴，认生，喂食的管事换了三个，愣是没有一个能在里面站满一刻钟的。上个月刚调来的管事姓赵，第一天进圈，被烈焰豹扑倒在地，吓得三天没缓过来，此后见了铁笼就绕道走。，基本上就是在宣判。，负责传话的执事拍拍手走了，背影里写着"与我无关"。，见陆尘来了，上下打量他一眼，叹了口气，推开铁门，往旁边让了让，意思很明白——进去吧，我不拦你，也不跟你进去。，低头看了一眼桶里泡着的灵草汁，点了点头，走进去了。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

——

灵兽圈比外面看起来大。

进门是一条窄道，两边用粗铁栏隔开，七头烈焰豹分散关在各自的隔间里。豹子体型不小，最小的也有寻常猎犬的三倍大，毛色深红，脊背上隐隐有火纹流动，是真正的灵力外化，不是花纹。

陆尘进门的时候，最近的那头豹子听见动静，抬起头，黄绿色的眼睛盯过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咆哮，短促，是警告。

陆尘停了一步，看了那头豹子一眼。

豹子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就那么和陆尘对视着，对视了大概有三息，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慢慢把头低下去，低下去，一直低到爪子边上，耳朵贴平，眼睛移开，不看他了。

陆尘继续往里走。

第二头豹子听见脚步声，从隔间角落里站起来，毛发倒竖，准备发动，然后陆尘的视线扫过去，它僵在原地，愣了两息，重新坐下，把头转向墙壁，假装自已什么都没看见。

第三头。

**头。

第五头。

一头比一头反应快——不是越来越凶，是越来越快地认怂。等陆尘走到圈子最里面，第六、第七头豹子甚至没等他看过来，已经先一步趴在地上，四爪平摊，肚皮贴地，把最柔软的腹部朝上，摆出一副彻底臣服的姿势。

陆尘在最里面站了一下，环顾四周，七头烈焰豹，七个方向，没有一头站着。

他把水桶放下，拿起扫帚，开始干活。

——

赵管事在铁门外等了有一刻钟，里面没有动静，连豹子叫都没叫一声。

他以为陆尘已经被吃了。

他在门外踱了半圈，终于鼓起勇气，贴着铁门往里看，从门缝里看见的第一幕，让他愣在了原地——

陆尘正蹲在最里头那间隔间门口，拿着刷子刷地，姿势平常，神情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那头向来最凶、见人就扑、曾经把前任管事扑倒的头号烈焰豹，正趴在他旁边，下巴搭在爪子上，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尾巴慢悠悠地在地上扫来扫去。

那尾巴扫地的弧度，跟宠物一模一样。

赵管事揉了揉眼睛。

没有看错。

他沿着门缝把里面挨个扫了一眼——七头烈焰豹，七个都趴着，没有一头站立，没有一头炸毛，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个拿扫帚的少年在它们中间来来回回，那气氛……那气氛就像是陆尘才是这里的主人，豹子们是来拜见的。

赵管事退开两步，在铁门外面站了很长时间，把今天这幕在脑子里过了又过，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什么都不说。

这种事说出去，别人要么以为他眼花，要么以为他疯了，总之没有好处。他见过，他知道，他忘了，就这样。

——

陆尘干完活，从灵兽圈出来，把水桶和扫帚归置好，准备离开。

赵管事站在旁边，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开口，又闭上，开口，又闭上，最后只说了一句：

"……辛苦了。"

陆尘点了点头，走了。

赵管事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拐过墙角，消失不见，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喃喃说了句什么，连自已都没听清。

夕阳把宗门的屋檐照得泛红，宗门里偶尔有弟子三两成群地走过，有说有笑，声音传得很远。

没有人知道灵兽圈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

陆尘回到他住的那间小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屋子很小，是杂物间改的，窗户朝北，常年照不进什么阳光，角落里有些潮气，靠墙摆着一张窄床和一张旧桌，是宗门标配，不多一件，不少一件。

他坐在床边，从袖中取出那包碎玉，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就那么放着。

然后盘腿，闭眼，开始修炼。

外人看来，这是一个废材弟子在做无用功——零阶灵根，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修炼跟没修炼没有区别，每天坚持，不过是自欺欺人。

但没有人看见的地方，陆尘的眉心处，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随着他的呼吸，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像是在喘息，又像是在挣扎。

封印在压着它。

厚重，沉默，把所有的光都压在最深处。

但光还在。

陆尘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那道纹路就往外撑一分，往外撑一分，虽然每次撑出来的幅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在动，在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封印从里面顶开一条缝。

他不知道要多久。

他也不在乎多久。

他坐在黑暗的小屋里，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废了的时候，一个人，一声不响地修炼到深夜。

窗外偶尔有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

宗门的钟声敲了三下，子时了。

陆尘睁开眼，看了看手心，金色纹路已经退回去，什么都看不见了，就是一只普通少年的手。

他把手握拢，又松开。

然后躺下，闭眼，睡着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