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第三次睁眼  |  作者:酒行舟  |  更新:2026-03-06

,才意识到一件事:**家的枕头是两个。。是他早上起来去主卧门口晃过时瞥见的——那张床上,并排放着两个枕头,枕套是同款不同色,一个灰蓝,一个深灰。。。,他起得早,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从主卧出来,头发乱着,眼角还带着睡意,看见他,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卫生间走。“起这么早?睡不着。”,卫生间门关上了,里面响起水声。
顾深靠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着的门,忽然觉得这一幕好像发生过。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每天早上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着,眼角带着睡意,看见他,顿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那是谁?

他用力想,但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雾,明明就在那里,就是看不清。

**洗完脸出来,整个人清醒多了,走到厨房开始做早饭。动作熟练,开火,热锅,打鸡蛋,一气呵成。

顾深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他。

**回头:“站着干嘛?坐那边等着。”

“我帮你。”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温温润润的笑,眼睛里有一点意外的高兴。

“你会干什么?”

“……不知道。”顾深老实地说,“你教我。”

**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让开一点位置,把锅铲递给他。

“煎蛋,会吗?”

“应该……会吧。”

结果当然是不会。

第一个蛋煎糊了,黑乎乎的,**看了一眼,没说话,默默夹到自已碗里。第二个蛋煎得半生不熟,蛋黄流了一锅。第三个总算像个蛋的样子,但形状奇怪,像什么抽象画。

**看着那三个蛋,笑了。

“你知道你以前什么样吗?”

顾深心里一紧:“什么样?”

“第一次煎蛋,”**低下头,用筷子拨弄那个糊了的蛋,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你把我厨房烧了。”

“……烧了?”

“嗯。油烟机都黑了。我三天没敢告诉房东。”

顾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象不出自已烧厨房的样子。他是杀手,是“十年未失手的顶尖杀手”,是代号“深渊”的冷血机器。烧厨房?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

但他看着**说这话时的表情——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弯着,连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跟着在笑——他忽然觉得,如果烧厨房能让**这样笑,那他愿意烧一百次。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已都吓了一跳。

他赶紧低头,专心吃那个形状奇怪的蛋。

---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饭,他在旁边看,偶尔帮忙,大多数时候帮倒忙。然后**去学校上课,他在家里待着,看书,发呆,偶尔下楼转转。下午**回来,买菜,做饭,两个人一起吃。晚上各回各的房间,中间隔着一堵墙。

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顾深知道,这潭水底下有东西在动。

比如**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有时候像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藏着小心翼翼的欢喜;有时候又像在看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影子,藏着说不出口的害怕。

比如**的手机。每次响,**都会看一眼来电显示,然后走到阳台上,关上玻璃门。顾深隔着玻璃看他,他背对着这边,肩膀绷着,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回来的时候,脸上总是那副温温润润的笑,像什么都没发生。

比如楼下的那辆车。

黑色的,普通的,停在小区门口斜对面,从三天前开始就在那儿。顾深下楼倒垃圾的时候看见它,去买菜的时候看见它,晚上站在阳台上抽烟的时候,它还停在那儿。

他没告诉**。

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不告诉。也许是怕**担心。也许是想自已弄清楚。也许只是——他想证明自已还能做什么,而不是像一个废物一样,被**养着,被**保护着,被**用那种眼神看着。

第五天晚上,他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楼下的车,**的手机,那些照片背后的字,还有那句“从你把我藏在这儿那天起,我就在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来没问过他,想不想恢复记忆。

一次都没有。

他不在意吗?还是他根本不想让顾深想起来?

顾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那边,**的房间,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也没睡。他听见那边有轻微的动静,翻身的声音,走路的声音,窗户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两个失眠的人,隔着一堵墙,各自醒着。

---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课。

早饭之后,他问顾深:“想出去走走吗?”

顾深看着他:“去哪儿?”

“城南公园。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顾深想了一下,点头。

他们换了衣服出门。**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像大学生。顾深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走在前面带路,背影清瘦,但走得稳稳当当。

城南公园不大,但很干净。周末上午,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在遛弯,一对年轻夫妻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还有几个小孩在沙坑里玩。

**找了个长椅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顾深坐下,看着前面那片人工湖。湖水平静,偶尔有风吹过,泛起一点涟漪。

“我以前来过这儿?”他问。

**点头:“来过。”

“干什么?”

“看我。”

顾深转头看他。

**没看他,眼睛看着湖面,语气很淡:“你以前每个月来一次,就坐在那个位置。”他指了指湖对面的一张长椅,“从下午两点坐到五点,看我在这边散步、看书、发呆。然后走。”

顾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张长椅空着,阳光照在上面,看起来很普通。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因为我查了十年。”**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有一点很复杂的笑,“你藏得很好,但我不是傻子。每个月收到一笔钱,还收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自已。这种事儿,换谁都得查。”

顾深沉默了几秒:“查到了?”

“没有。”**说,“你太会藏了。我只知道有人每个月来看我,但从没抓住过。直到……”

他顿住了。

顾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直到什么?”

**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

“直到你做手术那天。”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你。不是等你出来,是等你进去。”

顾深愣住了。

“你知道我要做手术?”

“知道。”**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又开始发红,但脸上还是那种笑,“你手术前一个月,最后一次来公园看我。那天你坐在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了一下午,一直看着我。太阳落山的时候,你站起来,往这边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站了很久,转身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你走之后,我去那张椅子那儿找,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一个时间。城南医院,手术室,三天后。”

顾深听着,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所以你去了。”

“我去了。”**看着他,“我在走廊里坐了三天。等你进去,等你出来。然后看见你醒了,然后看见你……”

他没说完。

但顾深知道他想说什么。

然后看见你忘了我。

两个人沉默着,坐在那张长椅上,看着前面的人工湖。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远处有几个小孩在笑,笑声传过来,脆生生的。

顾深忽然开口:“**。”

“嗯?”

“你希望我想起来吗?”

**没马上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说:

“我不知道。”

顾深转头看他。

**低着头,看着自已的手。他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攥得很紧,骨节有点发白。

“我想你想起来,”他说,声音很轻,“因为那是你。那十年,那些事,那些你看我的时候——那是你。”

他顿了一下。

“可是我又怕你想起来。因为你当年选的是忘。你选了忘,说明有些事想起来太疼。我不想让你疼。”

顾深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想去握**的手。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以前的顾深会不会这样做。他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个动作想起什么,然后更疼。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已膝盖上。

**看见了那个动作。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转回湖面,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顾深看见了。

他不知道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笑的时候,眼角那颗小小的痣会跟着动一下,很好看。

---

从公园回来的路上,他们路过一家超市。

**说家里没菜了,进去买点。顾深跟着他进去,推着购物车,看他一样一样往车里放东西:青菜,西红柿,鸡蛋,一盒牛肉,两瓶牛奶。

顾深忽然问:“你喜欢吃什么?”

**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顾深又问了一遍,“这几天你做的都是我爱吃的。你喜欢吃什么?”

**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你以前也问过。”

顾深心里一动:“我问过?”

“嗯。”**低下头,继续挑菜,语气平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拿枪指着我,问我喜欢吃什么。我说不知道。你说那就等你知道了再告诉我。”

顾深愣住。

第一次见面。拿枪指着他。

那是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他拿枪指着**,问他喜欢吃什么。

他想象不出那个画面。他拿枪指着一个人,问的却是“你喜欢吃什么”。这算什么?**之前的临终关怀?

“你当时……不怕吗?”

**想了想:“怕。但更怕你开枪。”

“然后呢?”

“然后你没开。”**把挑好的菜放进购物车,直起身,看着他,“你骂我傻,说这是人命关天。我说那你带我走。你就带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小事。

但顾深知道那不是小事。

那是他命运的转折点。是他藏了这个人十年的起点。是他最后选择忘记的原因。

“**。”

“嗯?”

“你现在知道了吗?”

**看着他,没说话。

“你喜欢吃什么?”顾深问,“现在知道了,告诉我。”

**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他没哭,只是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轻。

“甜的。”他说,“我喜欢吃甜的。”

顾深点点头,推着购物车往糖果区走。

**跟在后面,看着他走**架前,认真地看那些糖果、巧克力、甜点,拿起来看配料表,放回去,再拿另一个。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人。

那个曾经拿枪指着他的人。那个养了他十年、一次都没见过他的人。那个为了让他有正常的人生,选择把他忘掉的人。

现在站在超市的糖果区,认真研究哪种巧克力比较甜。

**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顾深旁边。

“那个。”他指了指货架上的某一款,“我以前吃过,好吃。”

顾深把那盒巧克力拿下来,放进购物车。

“还有呢?”

“这个。”**又指了指另一款。

顾深也拿下来。

两个人站在货架前,一个指,一个拿,像两个一起逛超市的普通人。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顾深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脸上,又移回来,欲言又止。

**没在意,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顾深拎着袋子走在后面,忽然问:“她看什么?”

**头也没回:“看你。”

“看我干什么?”

“长得好看。”

顾深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走在前面,背对着他,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

“我以前也这么看你。看你看了十年。”

顾深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的背影,清瘦的,走得稳稳当当的,手里拎着超市的袋子,袋子一晃一晃的。

他忽然想走快几步,走到他旁边去。

他这么做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但顾深觉得,这样挺好。

---

下午,**在厨房做饭,顾深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放的什么他没看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厨房那边。**做饭的时候会哼歌,哼的什么调子他也不熟,但听着挺好听。切菜的声音,开火的声音,锅铲碰锅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很日常的交响曲。

他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好像很久以前,他也这样坐过。坐在什么地方,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听着那个人哼歌,等着开饭。

那是谁?

是他自已吗?

他闭上眼睛,用力想。

那些记忆像碎片一样,在黑暗里飘着。他抓不住,但能看见一点光。

厨房。**。阳光。笑。

还有什么?

还有……血?

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得有点快。

厨房里,**还在哼歌,一切正常。

他坐直了,深呼吸了几下。

血。为什么会有血?

他想不起来。

---

吃饭的时候,他有点心不在焉。

**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顾深回过神:“没什么。”

**没追问,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多吃点。”

顾深低头吃饭,吃了两口,忽然问:“**,我以前……杀过人吗?”

**的筷子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他继续吃饭,语气平淡:“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没说话。

沉默在他们之间拉得很长。

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以前做什么,我不问。你也不让我问。我只知道,你每个月给我打钱,从来没断过。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我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顾深。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每次来看我,都坐得很远。从来不靠近。有一次下雨,你没带伞,浑身淋透了,还是坐那张椅子,坐到五点才走。你离我那么远,我就知道——”

他顿了一下。

“你知道你手上沾的东西,不想沾到我身上。”

顾深听着,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梦里有人在哭,哭得很轻,像捂着嘴。还有雨的味道,和血的味道。

那个人是谁?

是**吗?

还是他自已?

他不知道。

---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白天的对话,**的眼神,那些飘着的记忆碎片,还有那个梦。

他忽然想抽烟。

他翻身起来,走到阳台,轻轻关上门。

夜风有点凉,吹在身上很舒服。他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楼下的路灯亮着,把小区照得昏黄。

他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他顿住了。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儿。

斜对面,同一个位置,一动不动。

顾深盯着那辆车,心里飞快地转着。这都几天了?五天?六天?一直停在那儿,什么意思?

他想起那个电话,想起**说的“他们是来找我的”。想起**接电话时绷紧的肩膀,和每次回来之后那张若无其事的脸。

他把烟掐了,转身回到屋里,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里往下看。

那辆车还在。

他看了很久,直到烟灰落在手指上,烫了一下,他才回过神。

他低头看着那个烫红的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应该告诉**。

但他没有。

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不告诉。

也许是因为,他想先弄清楚那辆车是谁的。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再为他担心。也许是因为,他想证明自已还能做什么。

他把窗帘拉好,回到床上,躺下。

还是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那边,**的房间,安静得像没人。

但他知道**也没睡。因为他听见那边有很轻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然后又扶起来。

两个失眠的人,隔着一堵墙,各自醒着。

顾深盯着那堵墙,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这一堵墙。

还有十年的时光,和一场遗忘。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来。

他一定要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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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比平时早。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起来了,站在阳台上,背对着这边,正在打电话。

顾深没出声,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肩膀绷得很紧,和平时接电话时一样。

几分钟后,**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见顾深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醒了?”

“嗯。”

**走进来,脸上是那种温温润润的笑,和平时一样:“等着,我去做早饭。”

顾深看着他走进厨房,忽然开口:

“**。”

“嗯?”

“谁的电话?”

**的背影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厨房走,声音传过来,和平时一样:

“同事,请假的。”

顾深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厨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知道**在撒谎。

他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车,还在那儿。

他站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

晨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清醒。

他想了很多事。想那个电话,想那辆车,想**每次接完电话之后那张若无其事的脸。想**说的“他们是来找我的”。想自已当年为什么要藏**,为什么要养他十年一次都不见,为什么要选择忘了他。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那辆车是谁的,不管那个电话是谁打的,不管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想干什么——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

十年前他选了藏。

十年后他忘了。

但他还是他。

他还是那个拿枪指着**、最后却带他走的人。

他把烟掐了,转身走回屋里。

厨房里,**正在煎蛋,哼着歌。

顾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回头,看见他,笑了一下:“站着干嘛?坐那边等着,马上好。”

顾深没动。

他看着他,忽然问:

“**,你怕吗?”

**愣了一下:“怕什么?”

“他们。”顾深说,“来找你的那些人。”

**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轻。

“怕。”他说,“但更怕你出事。”

顾深听着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走过去,站在**旁边。

“我在这儿,”他说,“谁都不会让你出事。”

**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但他没哭,只是笑了一下,转过头去继续煎蛋。

“嗯。”他说,声音有点哑,“我知道。”

窗外,阳光很好。

城南的早晨,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儿。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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